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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傕代表群臣发话,陈蝉照例也说了两句,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望,没有借一步的打算。

    此刻,两人只是主公和臣子,隔着君臣的距离。

    昨晚崔俨来找过他,陈蝉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无非是道别叮咛,但拉开门,他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毫无预兆,毫无铺垫地剖心:“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更管不着旁人怎么想,我这辈子就只要你一个,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他这意思,是在向自己讨一个说法?但陈蝉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时宜,但是我必须要说。”崔俨顿了顿,身经百战的他面对陈蝉,却生出惬意和心虚:“我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在用生命做赌注!我不是要逼迫你,我是怕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从我会骑马会领兵开始,我一直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人,我一定就要得到他!”

    从小到大,陈蝉遇到的人多深沉内敛,他们有着国人几千年的传统——含蓄,通过各种间接手段来表达内心澎湃的情感,即便是爱护他如初的大哥,也几乎很难听到他凿凿的誓言,以至于他们兄弟二人曾一度因为立场产生隔阂和怀疑。

    但崔俨不是,这个人是那样的露骨和直白,是那样的坦然又炽烈,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放言要得到他,如今依然毫不避讳自己的感情。

    他的所有心思都不需要猜,没有百转千回,是那样明明白白。

    一句话只说一次,在那样不堪的境遇里,不会让人往心里去,但一句话翻来覆去,甚至超越了记忆,连陈蝉也不得不动容。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白秋川刺杀他时的质问——

    “你觉得那是施舍?是占有?是征服?如果那是施舍!是占有!是征服!我当初在瑕丘就不会千方百计把你赶走!”

    陈蝉失神地向后小退半步,他为崔俨莫名其妙的感情冲击,不得不再一次正视,也许那时的他真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他并不懂如何委婉地优雅地且符合一个现代人逻辑地去爱一个人。

    但这一小步落在崔俨的眼里,却不啻于三复奏下依然坚持死刑的批文。

    “……你。”

    他掉头就走,堵着耳朵,不愿意听他离别之际的拒绝。

    陈蝉没有挽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说自己不敢爱他吗?崔俨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回头,难以自抑地按着他脖子,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些日子,我又想起了一些过去,模模糊糊的,就记得我们一起吃饭,你给我挑刺,我给你剥虾,这么美好的过去,你怎么不承认呢?”他惩罚性地在他上嘴唇咬了一下,留下他充满恶意与不甘的标记:“你明明对我有意,为什么不承认?”

    “我就当你没有拒绝。”

    他向来是不会让自己委屈的,但手抖却暴露了他的心慌,他知道陈蝉是被他一顿浑话说懵了,他可不敢给陈蝉反应的时间,因此当下千军万马之前,他也只能用目光依依不舍去描摹。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睡不着就点安神香,害怕就让雷璋或者白秋川搬过来住,吃不下饭就让阳朋带你去逛逛。”

    陈蝉仍然没有动作,山不来就他,只能他去就山,崔俨妥协,叹息着上前,抓着陈蝉的手拉得他前倾,将砗磲莲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蝉儿,我走了,以前那个混账的我做的一切无法改变,但是未来,我会负责!”

    随他话音落下,风里扬起马鞭。

    陈蝉攥着那朵莲花,手心的温度融却表面的风霜,经年辗转,它又回到他的手里。

    他们谁都没有逃脱命运啊。

    “殿下!”

    大军扬尘过关,陈蝉才恍然大悟,在一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匹马飞奔追去,那一刻,他脑子空白一片,忘了自己的身体,忘了自己的病,甚至忘了自己那破破烂烂的骑术。

    崔俨回首。

    陈蝉在不远处摇摇晃晃勒马,解下之前被崔俨偷取用以狐假虎威,后来又给自己要回来的那只,自幼贴身佩戴的玉蝉,抛给他,目光说不出悲伤还是欣然,宛如表面平静但暗流早已汹涌的海洋:“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第227章

    “祖母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今日大夫来过三趟,嫂……仇大夫也在,能开的药都开了,蝉弟, ”陈灵姬忽然叫住他, “你那日到底跟祖母说了什么?”

    陈蝉背对着她,在阶梯上停了片刻, 没有回答, 快步走了进去。

    这回, 老人没有念叨四儿子, 口里唤的却是陈蝉:“……蝉儿……蝉……”

    她的眼窝陷落得很深,皮肤枯黄, 气血流失后,脸上的沟壑像黄土高原的土石, 没有丝毫的生气,陈蝉几乎站不住脚, 在榻前跌了一下, 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你上回和我说……”陈老夫人吃力地转动眼珠, “你……你派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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