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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蝉重重地点头。

    “不好办吧, 荆州会腹背受敌的。”她也是将门虎女,虽然久居深宅, 但对大局的把控仍在,不禁流露出几分伤感:“那年我一十五,刚刚及笈, 我父带兵出征,错过了我精心筹备的典礼,我一怒之下从家里跑出来, 混入军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阵杀敌。”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怎会不明白,外敌当前,是我自私褊狭,在大势上,家族乃至个人确实微不足道,但老太爷撒手人寰前,我曾答应过他,要庇护儿孙,千秋万代,我,我怎能食言!九泉下我又如何与他相见!”

    陈蝉默然无语。

    “去吧。”

    屋内静默许久,遥远而漫长地像是贯穿了老人的一生,陈蝉看不见她眼前的走马灯,只觉得心上遭到重重一捶,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沉痛,尤其是在她松口的那一瞬间:“去做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如果国已不国,也就再没有陈家,我们这些计较又落在何处呢?”

    陈蝉失声痛呼:

    “祖母!”

    这一声撕心裂肺,把外间的人都引了过来,仇道微站在黄昏的屋檐下,唉声叹气,陈灵姬疯了般往里头扎,但因为老夫人那道让他们在外候着的命令,被人死死拉住,陈硕来回奔波,同家里人问:“还没有找到稚哥儿吗?”

    陈老夫人已是强弩之末,张着嘴,小幅度翕动,无法言语。

    “仇姊姊,仇姊姊你快来呀!”陈蝉失态大呼,在老人的惊厥中,又掉过头来轻轻抚着她的心口,试图给她顺气,让她舒服一点:“祖母,祖母,祖母我不会对陈家赶尽杀绝的,只是以后,钟鸣鼎食四个字,就需要各凭本事了。”

    老人艰难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把手落在了他的掌心中,陈蝉匆匆往袖口一掏,回握住她的手,陈老夫人眼睛瞪大,向他偏头,嘴角缓缓牵起笑容:“你,你,你……”

    陈蝉跪在榻边,日升月降,光阴在他身上轮回,他松开手,掌心里赫然抓着那年老夫人亲手为他缝制的香猴狲儿。

    可香味仍在,斯人已去。

    陈剡作为侍奉三代家主的老人,立在厚重宽大的宅邸门口,老泪纵横:“老夫人,去了。”

    陈氏大宅中,哭声震天。

    ——

    停灵小敛七七四十九日,陈家晚辈身着孝服,正在前庭接待来此吊唁的亲朋挚友,陈蝉自然也不例外,他往那儿一站,招呼是络绎不绝,有诚心实意致哀献襚的,也有借此机会前来套近乎的,给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家主。”

    陈硕快步走来,在他耳畔低语,陈蝉顺势请开客套的客人们,对方见他脸色不佳,想有大事,不敢叨扰,悻悻离开。

    陈蝉以为陈硕只是来救场,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自己没有吩咐,要他该做甚么便去做什么,没想到他跟定海神针般往跟前一杵,不肯走,是几度欲言又止:“家主,整个江陵城都翻遍了,我……我也没有找到稚哥儿,他不见了!”

    陈硕愁容满面。

    当初在户曹,陈稚当着陈家上下的面与陈蝉决裂,曾撂下话,如若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不会放过陈蝉,当时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那之后,陈稚总是有意避开陈蝉,两人几乎不再说话。

    “……他走了。”

    陈蝉垂下眼眸。

    陈稚不傻,知道留下来要么妥协,要么只能继续和好兄弟作对,作对又反抗不过,近来陈家人斗志低迷,连陈灵姬都站在了陈蝉这边,他孤立无援,只能避其锋芒。

    陈蝉先前曾偷偷派人看着他,一开始怕他想不开,后来听人禀报,说他既不饮酒作乐,也不再与人斗鸡斗狗,就知道一切都变了味。

    他说不出是担心多一点还是戒备多一点,所以如今才会毫不意外的,第一时间知道他的离开。

    陈硕注意到他眼尾发红,眼皮浮肿,像是不久前才恸哭过一场,想如今荆州内忧外患,陈蝉还要坚持发兵,连自己这个棒槌也知道大事为先,陈稚的出走简直是幼稚的,且意气用事的。

    他忽然生出不忿,错开目光,硬梆梆地说:“让他出去闯一闯,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陈蝉挑眉,没料到陈硕会这样说,他以为本家子弟个个金尊玉贵,就算如陈硕不受宠的,至少不短吃少穿,烦恼的也只会是大家宅里的几斤几两。

    “君有鸿鹄之志,我只是个斗米小人,说不得那些政策好还是坏,但我不比稚弟,众星捧月,是受过欺负的,知道被欺负被针对的滋味,正是恐惧,所以当日我才会找上你,愿为你眼睛,你为我后盾。”

    陈硕瞧出他的狐疑,不大好意思地解释道。

    “可说句不好听的,这一路走来,不说豺狼虎豹,就是你这副身子骨,若是哪一天眼一闭腿一瞪,我又是个什么下场呢?天下哪有长盛不衰之势?”陈硕苦笑了一下,叹道:“在合肥的那段日子,我依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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