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查到何家,是在一个月以后。
地方在海边,一个叫石塘的小村。村里人打渔的多,走得早,回来得晚。
阿豆是跟着一个卖盐的走进去的。
带他去的,是陈九的老相识,一个五十来岁的船夫。
“阿豆先生,”船夫指了指村子东头,“你要找的,就是那一家。姓何,家里就剩一个老太太,一个儿子。”
进石塘村那天,天阴着。
阿豆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村子不大,前后二三十户人家,屋顶压着石头,防备海风掀。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村里静,男人多半还在海上。
只有几个老婆婆坐在墙根底下纳鞋底,看见生人,一齐抬起头。
船夫走在阿豆前头,替他说话。
“京里来的先生,不看病,也不收钱,就来看看。”
老婆婆们互相看了看,又低下头去了。
往东走的时候,路上经过一口井。
井台上有个木盖,盖子上压着石头。
阿豆问船夫。
“这井有盖子。”
“去年新加的。”船夫说,“村里孩子多,怕掉下去。”
阿豆点点头,没多问。
走到何家门口,船夫停了脚。
“就是这儿了。”他说,“水生今天出海,他娘在家。”
阿豆在门口站住。
他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看了看门。
门框矮,得低头才能进;门板的漆掉光了,露出里头的木色;门轴上缠着一段麻绳,是拿来垫门的。
门轴用了很多年,垫门的绳子却换得很勤。
那间屋子很小,土墙,茅顶,墙上挂着一张破网。
进门是个灶房。
灶房的正中,是一口土灶。
阿豆一进门就站住了。
灶台的砖缝里,插着一根针。
那根针上,缠着一圈红线。
红线已经旧得发黑,只有靠针尾那一小截,还看得出一点红。
“这针……”
“插了二十年了。”船夫说。
阿豆走过去,蹲下。
他没敢碰。
隔着半寸,他看了好一会儿。
针尾缠的红线,是三层。
第一层压第二层,第二层压第三层,收口的那个结,打得很小。
阿豆看着那个结,手指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结。
庙里那根针,也是这样打的结。他上山那几年,老庙祝教过他:这种结叫“平安结”,是几十年前南边医者的一种缠法,后来学的人少了,因为太费事。
“这家的老太太,在不在。”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在。”船夫朝里屋喊了一声,“何家婶子!”
里头半天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起来,走出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她眯着眼看阿豆。
“你是看病的。”
“不是。”阿豆说,“我是来看针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
她顺着阿豆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灶。
船夫在旁边咳了一声,想打圆场,被老太太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阿豆站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
他注意到,老太太站的位置,正好堵在灶台和门之间。她不让开,谁也走不近那口灶。
灶上的水滚了,锅盖被顶得轻轻响。老太太没回头,伸手把锅盖挪开半边,又盖回去,动作很熟。
做完这些,她才转回来,重新看阿豆。
灶房很小,天光从门口斜进来,照在砖缝那一点红上。
阿豆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最像样的一件东西,就是那根插了二十年的针。
然后她把木棍往地上一顿。
“这针,你不能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