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入宫。  朕非君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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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常侍出门即松手。

    “顾大人。”黄宪整理衣衫,面上挂起些许愁容:“尊夫人殿前失仪,连累你还要回掖庭,再待些时日。”

    顾云舟瞬间面如土色:“黄公,内子她——”

    “顾大人请吧。”

    黄宪展臂,示意止语。

    顾云舟迟疑一瞬,疾步上前,欲闯殿,侍卫冷面拿下,带走。

    ——

    殿内。

    林挽枝额头抵手背,鼻尖擦地。

    她竭力捕捉殿外动静,奈何天家殿宇,不容窥探,一丝雨声都透不进来。

    婆母让她入宫陈情,接系之回家,不能就这样见不到系之,还被留在大内。

    系之已到门外,为何天子不召他觐见,又将他关回掖庭狱?

    莫非是她举止失仪,惹天子不快?

    适才,适才请安的话,确实说得慢了些,还有点磕巴……难道真是她触怒天子,害系之又被下狱?

    可天子是圣僧,是君父,他怎会……?

    林挽枝跪伏在地,膝下的砖寒早已渗透裙布,刺骨的凉意从膝盖蔓延至腰腹,在凉到麻木与残留的刺痛之间,她挣扎着,指甲相互抠挖着,艰难张嘴:

    “臣妇……臣妇有罪,愿斋戒三年,抄经供奉佛前。”

    她不想再磕巴,但气促,通顺不起来。

    覆盖手腕的龙袍纹丝不动,似乎龙袍内的天子也不为所动,林挽枝心下慌乱,咬牙继续:“臣妇,臣妇愿燃指供佛,只求,求吾皇开恩,放我夫,让我夫回家。”

    “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天子语声泠然,林挽枝心惊肉跳,任凭喉底用力,竟再也发不出声音。

    元封帝垂睇。

    那双手还抵在她额前,指尖桃红如风中蕾苞颤抖。

    这样的手,要燃了供佛。

    既欲舍身供奉,焉能只供微末。

    一个眼神瞥去,御前禁军统领宝炎出列。

    元封帝转身,袍角扫过林挽枝发顶的水珠纱,撷几粒水珠,登阶。

    左腕上,佛珠背云系一尊羊脂玉观音,观音背对林挽枝,直上九天。

    “小顾夫人,谢恩起身吧。”宝炎立身林挽枝左侧,“末将送你前往天仙殿。”

    林挽枝伏在地面,耳膜被“小顾夫人”四个字刺得生疼。

    疼生力气,也叫人清醒,她的确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能有什么处境——她的夫君被人害了,因为害他的人是长公主殿下,她连冤枉都不能喊,只求接系之回家,天子为何这般?

    战战兢兢,她起身,忘了要整理仪容,目光觑着那不可逼视的御阶,肩膀往内扣着,说不出谢恩的话,低低哀求:“吾皇圣明,夫妇一体,臣妇愿入掖庭狱,与我夫共担罪名。”

    龙椅上,龙目微凛。

    旋即左手轻起。

    两名宫娥趋向林挽枝,搀扶之。

    林挽枝双臂受制,身不由主,是架还是扶,她分不清楚。

    她不去天仙殿,让她去掖庭狱!

    可是她喊不出来,也挣不开宫娥,直到殿外风雨相凌,小腿撞上门槛,她被迫抬腿,目光落到殿外三步那处脚印,鼻头瞬间酸涩,泪水夺眶而出——系之!系之在这里,刚才就在这里,与她一门之隔!

    宝柿、如意。

    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用粗麻绳纳在系之鞋底的花纹,祈他事事如意,步步顺心。

    雨天与雪天,追逐系之的脚印,是她不为人知的小小乐趣。

    “挽挽小桃符,合该收入怀,哪堪践入泥。”系之拥着她,与她抵额。

    宝柿如意在这里,系之刚才就在这里,巨大的出檐护住了系之的脚印,可脚步这样凌乱,他怎么了?为何只有奔过来的脚步乱作一团,没有离去的鞋印?

    这些凶巴巴的侍卫究竟把他怎么了?

    林挽枝泣不成声,大胆包天怒视两旁侍卫。

    雨声淅沥,宫娥撑开伞,挡住她。

    “小顾夫人慎行,圣上隆恩,你这般,只会苦了小顾大人。”

    冷风卷袭,脸上热泪转瞬冰凉,林挽枝咬紧牙关,泪水含在眼眶,不敢再掉,任由宫娥带她往大内深处。

    ——

    细雨霏霏,不动明王香缥缈,安仁殿寂寂无声。

    申时,元封帝照例去智珠殿,修晚课。

    出殿门时,目光不经意扫到墙角一柄伞。

    “启禀圣上,这是小顾夫人随身之物。”侍卫立刻说明。

    元封帝凝视两息,伸手。

    侍卫双手奉上。

    接过伞,撑开。

    天光黯淡,枝映龙袍,伞下帝王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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