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坊还和昨日一样热闹，白书嘴里叼着烟，迈着大步走进了那个阴森森的小巷。

    她今天特意买了够味又大众的哈德门香烟，虽说白书偶尔也抽点烟，但并不习惯这样浓烈辛辣的味道。

    可为了装得像模像样，白书一根接一根地抽，面带陶醉地吐出五六个烟圈来，一路烟灰乱飞，抽完的烟也随手一甩，毫不在意是否甩到了别人身上。

    被波及的摊主欲骂又见白书衣着光鲜，怕惹到有来头的，便只掸掸裤腿，朝墙角啐了一口，心中暗暗骂道：这人模狗样的小瘪三，抖个屁的威风。

    白书慢悠悠地走着，左看右看，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到了那处岔路口，她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接着轻笑一声，歪着嘴晃了过去。

    “你这卖的什么啊？”

    昨日那个摊主坐在地上，望了白书一眼，指着招牌没好气地说：“ 不识字吗？”

    白书将手里的烟在墙上按灭，冷笑一声，“狗眼看人低，也是，我跟卖假药的费什么口舌呢。”

    那摊主立刻就坐不住了，他站起身，那张尖脸涨得通红，“你骂谁呢？”

    接着他上下打量了白书一番，朝白书油光发亮的皮鞋啐了一口，骂道：“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估计你这身打扮都是靠舔屁股挣来的吧！”

    白书面色大变，冲上去就朝那人的脸重重来了一拳，那摊主踉跄着往后倒，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白书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朝他走去，睥睨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起来啊，是男人就和我真刀实枪地干一场。”

    摊主的脸一下子肿得老高，他的面色更红了，却不敢再看白书，只抱着自己的木箱往后挪动，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动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哥谁啊？你这臭卖假药的还有大哥呢。”白书一脚踢开他的木箱，里面的药丸也随之滚了一地。

    摊主心疼地“嘶”了一声，带了哭腔说道：“大爷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个本分人，不过在安福坊里卖祖传的药丸，您高抬贵手，就放过我吧。”

    “哟，你还真把它当宝贝了？我可从没听说还有戒烟药这种东西。”

    摊主眼睛滴溜溜地转，“大爷，真不是我诓你，我这药可是祖传的方子！一个疗程保管见效，从来就没主顾来找过麻烦啊，我在这摆摊摆了许多年了，你要是不信，去问外边那些人，他们都知道啊，童叟无欺的啊。”

    “当真？”白书皱着眉问。

    摊主喊着“千真万确啊”，他爬到木盒边将盒子打开，里面还剩了□□粒药丸，那摊主赔笑着说：“这些还干净的，大爷不嫌弃的话，就都送你了，就当是我的赔罪。”

    白书趾高气扬地说：“我又不是吃不起烟，干嘛要你这破药丸？”

    “看大爷这通身的气派，就知道你不差钱，但烟吃多了也不好啊不是？”那摊贩从怀里拿出牛皮纸将这几粒药丸包好了塞到白书手里，说：“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就当和大爷交个朋友，我也就这样东西拿得出手了。”

    白书将药在手中抛了两下，“哼，算你识相！”

    她拂了拂衣袖，说道：“交朋友就不必了，凭你也配？”

    白书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那摊主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愤恨地骂道：“吃吧，吃不死你。”

    他看着滚落一地的药丸，一一捡起来，略微擦了擦便又放回箱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真晦气，小畜生，惹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海租界，临江西药诊所。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方续昼看了看时间，便将“已打烊”的牌子挂上，将门锁了，坐到候诊区的椅子上翻起报纸来。

    突然有人在外将玻璃门敲得咚咚响，方续昼放下报纸，冲门外大声说道：“已经打烊了！”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便又重新急促地响了起来，方续昼叹了口气，起身走去将门又打开了，他好声好气地说：“先生，买药还是问诊？”

    那人也不说话，反手将门关上，拉好窗帘，接着径直往椅子上一坐。

    方续昼见状将门锁上，按住自己口袋的手枪，怎么最近总碰怪人？

    可见那人将帽子一摘，回头朝方续昼一笑：“你也没认出我？”

    “白书？你这是什么打扮？”方续昼皱着眉诧异道。

    白书穿着西装，头发也扎起盘于头顶，戴上帽子、迈着大步，再加上满身的烟味，活脱脱一个男人。

    “装作一个装阔的人的打扮。”

    白书说了这么一句绕口的话，方续昼未解其意，坐到她对面，问：“白小姐找我何事？”

    “自然是有求于方医生。”白书笑着从口袋里拿出纸袋，摊开在圆几上。

    “这是什么？”

    “我今日买来的戒烟药。”

    方续昼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