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一进巷子，前头几个摊主就抬头上下打量着她，白书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了许久还觉得身后依旧跟着几道黏腻的目光。

    果然如卖糖糕的婆婆所言，里头的招牌上大多写着“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祖传秘方，一剂见效”，越往里走，摊位也越来越少。

    白书一个低头的瞬间，小虎的身影却仿佛无影无踪了一般。

    本来可隐蔽的地方就不多，她索性小跑起来，发现在巷子的中间竟还有一个分岔处，白书转头一看，果然又见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处分岔路不长，一眼就能看见尽头靠墙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小虎。

    另一个人吊儿郎当地将右脚踩在一个木箱子上，手里点着几个子儿，他的招牌插在砖缝中——不过是歪竹竿上挂着个破蓝布，上面的字倒是简单，只写着“戒烟药”这三个字。

    那人点完钱，终于将脚放下，从箱子里拿出几粒搓圆的药丸，包好递给了小虎。

    白书赶紧偏回头，走到最近的摊位前蹲下了。

    “哟，哪里来的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那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睁开眼，笑眯眯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书不悦地看了看他的招牌，将声音压得格外低沉地说：“你这招牌上写的是瞎子算命啊。”

    那老头抚着胡须道：“姑娘，你再仔细瞧瞧我这眼睛。”

    白书凑近一看，那人双眼的眼珠子中有大片的青色，眼神虚浮着，果真是个瞎子。

    “老人家，抱歉，是我眼拙了，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年岁样貌的呢？”

    “天无绝人之路，我天生眼盲，却能看见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姑娘要算命格还是合婚啊？”

    白书笑道：“老人家，你既知天机、晓阴阳，怎么却不知我要算什么呢？”

    老头儿也不恼，反倒笑呵呵地说：“姑娘不信命，自然不是为找我算命而来，但相逢即是有缘，姑娘不如卜上一卦，才算是不虚此行啊。”

    白书听到身后传出了脚步声，她转了转眼，说：“好，那我算算今年的运势。”

    老头儿将手边的签筒递给白书。

    白书接过，摇晃签筒后跳出来了一只竹签，白书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中平签·柳暗花明。底下四联诗为：乌云蔽日路难行，骤雨狂风阻前程。幸有红颜施妙手，拨开迷雾见天晴。

    算命老头问：“签文是什么呀？”

    小虎的脚步声渐远，白书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嘴里似乎还哼着含糊不明的歌。

    白书将签文塞回筒里，说：“我看了不错，不必解签了。”

    “你这——”

    白书将钱放到算命先生手里，他便不说话了。白书匆匆走向岔路口，本想逮住那个卖药的，却见里头人去楼空，除了墙角堆着的一堆装着杂物的破药筐，再无其他东西了。

    这就奇了，她并未听到两道脚步声，这又是个死胡同，她可不信一眨眼的工夫摊主就变成麻雀飞走了。

    白书将右手放到包里，握住手枪，慢慢地向里走。

    这路宽不过六尺，两旁的墙壁上生着青苔，地上的青砖却磨得发亮，对于这么一处偏僻处可不常见。

    白书走到原先插招牌的地方，环顾一周后将目光钉在那堆药筐上。

    竹编的方筐摞得有半人高，倒像是在掩盖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股混合着草药味的甜香，这可不该是面前这些杂物散发出来的。

    白书不知是自己打草惊蛇了，还是那摊主卖完了货早早收摊了，她轻哼一口气，便转身往回走了。

    这胡同背靠的房屋，或许更值得一探究竟。

    原路返回后白书并未见到莫祈，她走到卖糖糕的婆婆那里问：“婆婆，你还记得我吗？刚刚和我一起的小姑娘你有见到吗？”

    “哎呦，你总算出来了哦，小姑娘说她要急着回去赶课业，就先走了。”

    “好，谢谢婆婆，我再要两个桂花糖糕。”

    白书咬着糖糕出了安福坊，拦下一辆黄包车往自家赶。

    天已经全黑了，莫祈会不会遇到危险？白书不由得有些担心。

    一阵风吹来，白书打了个寒战。

    罢了，明日不能再让她跟着了。

    回到家中，白书便回想着今日自己走过、看过的地方，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她将一处用红墨水圈了出来，从《蘅芜县志》里抽出了一张刚到蘅州时，火车站送的蘅州市地图，这张地图标注了一些行业聚集区、外资商铺和知名商号。

    今天去的曲和楼和安福坊都在其间，白书在灯下对比着两张纸，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地方并不难找，可就是一个巧字实在难得。

    她圈出来的地方，正是莫祈昨日提到的回春堂。

    白书丢下地图，撑着下巴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