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书醒来时已是下午，阳光透过彩色花窗，在地面和床铺上投射出一片绚丽光影。

    白书睡了个好觉，心情轻松，便起身挑了件柳芽绿的旗袍，久违地修了眉，描出一条细长的眼线，最后将唇涂得饱满鲜艳，才悠悠然出了房门。

    白书坐到书桌前，想着昨天发生的事，不由笑出了声。

    阿迎将白书的早饭端来，然后便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

    白书吃着热腾腾的小笼包，问：“怎么了阿迎？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阿迎踟躇说道：“白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实在没有脸说，但我也是没法子，只能求白小姐你了。”

    阿迎垂着头，两只耳朵已是通红。

    “你直说就是。”

    “我……我在想……我能提前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吗？”阿迎说到最后已是声若蚊蚋。

    白书听清楚了，她放下筷子，盯着阿迎说：“这并不是难事，只是你月初便先预支了这个月的工资，才过了两周怎么又缺钱了？即便是年轻姑娘花销多，也不会这么快就用完了吧，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阿迎摇了摇头，“我家中并没出事，是小虎哥急用钱找我借的。”

    阿迎两只手绞着，轻声说：“我哪里是乱花钱的人，这些年的工资都月月往家里寄，手头上实在没现钱，不然也不好意思朝小姐开口。”

    “那月初那次也是借给小虎了？”

    阿迎点点头，白书问：“你可问过他是因为什么借钱？”

    “说是被青云帮的人给盯上了，那些人对他穷追不舍，他若不给钱怕是要遭大罪，小姐你知道的，我们是同乡，小虎哥有麻烦我怎能坐视不理。”

    “青云帮？”

    “是蘅州本地的一个帮派，势力很大呢。”

    “□□吗？”白书沉吟着，心下有了决断。

    她起身拍拍阿迎的肩膀说：“我给你便是，你待会儿空了就去找小虎将钱给他，对了我晚点还要用车，你也请他顺道过来一趟。”

    阿迎拿了钱谢了又谢，白书笑着摇摇头，等阿迎出了门，她就拿着书走到院子里，坐到石凳上翻着，没过一会儿又甩开书，站起身绕院子一圈圈转着。

    “叮铃……”有人按门铃，白书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便知是莫祈来了。

    她打开门，一把拉过莫祈说：“今日计划有变，不去药铺，我得去探一探这个郭小虎背地里在干嘛。”

    白书将刚刚阿迎所说的事告诉莫祈，莫祈皱着眉说：“哪有□□对个一穷二白的黄包车夫穷追不舍？”

    “正是。”白书点着头，“不过是哄骗阿迎罢了。”

    “白小姐打算跟踪那个车夫吗？”

    “对，他应当是住在租界外，待会儿他来了，我便让他拉我出租界，也算是送他一程了。”

    莫祈有些不赞同地说：“白小姐，租界外头治安不比里面，有些地方可乱得很。”

    “你觉得他会去什么样的乱地方？”

    “不知道，但渡口码头往西这片热闹非凡，我想年轻男人定然是爱去的。”莫祈神色冷淡道。

    白书笑道：“好，你帮我挑个地。”

    门外有车轮声和人声传来，白书朝莫祈使了个眼色，二人站到大门后头，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谢谢你阿迎！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要谢就谢白小姐，你说哪里还有这么爽快的东家，竟愿意预支两个月的钱给我，我说的时候都臊红了脸，真不知该……”

    小虎打断了阿迎，“欸——说到底还是你有本事，把白小姐哄得服服帖帖。”

    “这是什么话？”

    “哎呦，是我说错话了，”小虎笑着说：“我是想说你做事实在，把白小姐伺候得很满意，所以才让她对你格外信任。”

    “你这嘴啊！”

    车停在门口，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白书和莫祈不再偷听，蹑手蹑脚地去了书房，没过一会儿，阿迎便来说小虎已在外头等着了。

    白书看了看自己修身的绿旗袍，对莫祈说了句“今天给你放假”便回了卧室，她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套上昨日那件黑色长外套，又在包里塞了一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白书背起棕色牛皮包拉开了门，却见莫祈正站在门口。

    她一脸认真地问：“白小姐，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白书挑了挑眉，笑道：“好。”

    二人走出门，小虎倚在车前吸着个极短的烟屁股，见到她们才慌忙丢到了地上，晃着手拨散烟雾，赔笑道：“小姐莫怪，小姐莫怪，我一时烟瘾犯了。”

    这烟味浓烈呛人，还带有一股草腥味，一闻便是混了榆树叶的劣质烟，白书笑道：“不妨事，但这烟抽起来不呛喉吗？”

    “过过嘴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