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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连忙跳下马车行礼:“见过梅公子,二公子遣奴才前来接您。”

    梅鹤时道过谢,踩着脚凳登上车厢,吩咐道:“先绕一段路,去邓家书肆。”

    马车转过两条街,停在书肆门前。

    梅鹤时推门而入,竟见邓远亲自守在柜台后。

    东家满面红光,难掩喜色:“上回您说的戏文,我寻城中刘家班编排了短戏,连演三日,场场座无虚席!”

    他搓着手,话语轻快:“头一日人尚且不多,第二日巷口便挤得水泄不通,第三日连墙头都蹲满看戏之人。”

    “看完戏的百姓转头便进店买画册,近两日画册销量,较上月翻了一倍有余!”

    “如此便好。”梅鹤时取出画稿递过去,“这是下个月的。”

    邓远双手接过,又递上分红。

    梅鹤时将荷包收入袖中,辞别邓远,再度登上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沿城外官道向南而行。

    沿途一望无际,晚稻尽数抽穗,清风拂过,青黄交织的稻浪翻涌。

    梅鹤时解开荷包,竟有四百三十八两分红。

    将银钱放入行囊,方才侧身倚上车壁,半掀车帘望向沿途景致。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纷乱吵嚷。

    掀高车帘望去,数十步开外,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围成一团,正对着地上一人拳打脚踢。

    被殴打的男子蜷缩在地,双手抱头,身上布料破烂不堪,一截布满新旧伤痕的小腿裸露在外。

    乞丐望见马车驶来,慌忙捡起地上窝头,一哄而散。

    梅鹤时放下车帘,车轮碾过碎石,自那人身侧驶过。

    许久过后,地上的男子撑着手臂艰难爬起,凌乱长发垂落额前,露出一张消瘦凹陷的面容。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干裂嘴唇结满血痂。

    赫然是官府四处通缉的陈耀文。

    他瘫坐在地,扶着腰大口喘息。

    腿上旧伤未愈,腰侧被野猪顶撞过,如今再添新伤,一动便是钻心剧痛,仿佛丢了半条性命。

    陈耀文捡起地上半块沾满尘土的窝头,刮去表层泥污,小口艰难咀嚼。

    那日被野猪撞飞后,他昏死过去,醒来已置身山野茅屋。

    蓄着络腮胡的男子见他醒来,便说他是山中猎户,从野猪蹄下救下了他。

    陈耀文起初只当遇上好心人,谁知第二日,那猎户的婆娘外出归来,盯着他打量许久,转身与猎户低声耳语。

    他心知不妙,趁二人不备,拖着断腿爬出茅屋,躲进深山。

    此后多日,他乔装乞丐昼伏夜行,依靠野果、残羹剩饭苟活。

    官府通缉令告示早已传遍南直隶大小城镇,他不敢靠近市集县城,只能栖身荒郊破庙、桥洞之下。

    待腿伤稍有好转,他便重返安灵山。

    先前那株野参早已不见踪迹,想来是被猎户私吞。

    陈耀文心中笃定,山中绝不可能仅有一株野参,百年野参被人抢先,第二株遭猎户夺走,必然还有第三、第四株。

    他拖着一身伤痛,一寸寸翻刨山林泥土。

    腹中饥饿、腿脚酸痛时,便临时下山,向农家讨些吃食。

    稍作休整,待体力恢复,再度进山搜寻。

    只是今日运气极差,好不容易讨得两个杂面窝头,竟被乞丐半路抢走,平白挨了一顿拳脚。

    陈耀文捂着周身酸痛,心底暗骂晦气,勉强垫了肚子,稍作歇息,便再度踏入安灵山。

    循着先前刻下的标记,他拨开枯枝细细搜寻。

    行至一处藤蔓遮蔽的石壁下,泥土间隐约露出一点参须。

    陈耀文心头狂喜,小心翼翼刨开浮土,果真挖出一株野参。

    可惜参株瘦小,须根稀疏,至多二三十年年份,卖去医馆也仅值数两银子。

    但这点银两,足够他搭车远赴顺天。

    只要抵达顺天,投靠那位皇子,他便能翻身再起。

    陈耀文按捺住狂喜,将野参贴身藏好,拄着枯枝往山下去。

    行至山脚岔路口,几名赶路村民擦肩而过,闲谈传入他耳中。

    “听闻西边庄子来了两位贵人,那位夫人气度雍容,一看便是大户出身,只是她儿子身子孱弱,瞧着常年抱病。”

    “那庄子还养了不少猎犬,我上次路过,隔着院墙都听见犬吠不停”

    闲谈声渐行渐远,陈耀文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大户人家女眷素来惜身,最易哄骗。

    只要对方不懂药材年份,他大可将这二三十年的野参谎称百年老参,骗取百两白银,一路舒舒服服赶赴顺天

    叶家庄子规模不大,一圈青砖围墙环绕,墙头爬着半枯藤蔓。

    院门敞开,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正堂,道旁两排桂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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