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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不顾仪态,哭得不能自己。
周遭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压抑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周明义浑然不觉,依旧紧抱着梅鹤时的腿,口中只反复念着 “恩人” 二字。
梅鹤时弯腰将他搀起,温声劝道:“地上湿寒,周兄先起身再说。”
周明义站稳身子,依旧止不住抽噎,胡乱擦去满面水渍,满心愧疚开口:“先前是周某有眼无珠,三番五次出言冲撞于你,还望梅贤弟宽宏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梅鹤时淡然一笑:“周兄言重了,切磋文章本是常事,何来冒犯一说。”
说罢,他抬眼望向漆黑翻涌的河面,面上浮起几分愧色:“只可惜方才那人未能救回,实在是水流太过汹涌,来不及将人拉住。”
众人连忙出声安抚。
“那是他命中劫数,怎能怪解元郎?”
“公子您已拼尽全力,不必过分自责。”
“快回舱房换一身干爽衣裳,这般冻着,怕是要染上风寒,大病一场。”
梅鹤时不再推辞,朝众人拱手一揖,转身往舱房走去。
冯思源疾步紧随其身侧,一路低声絮叨,满是担忧:“你方才实在太过冒险,河水又寒又急,万一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我心中自有分寸。” 梅鹤时侧首看向他,“冯兄不必忧心。”
冯思源轻拍他肩头,终究只是一声长叹,不再多言。
回到舱房,梅鹤时褪下湿透的外衫与中衣,取干巾帕擦净全身,换上一身干爽衣物。
冯思源特意去后厨讨来一大碗滚烫姜汤,端进屋时还冒着腾腾白气:“快趁热饮下,驱散寒气。”
梅鹤时接过瓷碗,捧着碗沿小口啜饮。
辛辣姜味顺着喉咙淌入腹中,丝丝暖意散开,驱散周身浸透的寒凉,僵硬泛青的指尖亦慢慢回暖。
冯思源于他对面落座,双手撑在膝头,神色郑重:“惟英,今日下水救人固然是侠义之举,可你也该先顾好自身安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不假,可若是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反倒得不偿失。”
梅鹤时搁下空碗,含笑应声:“冯兄教诲,梅某铭记于心。”
冯思源见他应得痛快,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两眼,末了轻哼一声:“你每次都这般应我。”
梅鹤时起身整理衣衫:“夜色已深,时辰不早,冯兄早些歇息吧。”
冯思源取来洗漱用具简单打理一番,便回到自己铺位安歇
翌日苏醒,窗外天光大亮。
船身却依旧停泊原地,想来船底的裂口还未修补妥当。
松砚提着茶壶推门而入,顺手将一叠物件搁在方桌角落:“公子,昨夜被您救下的几位乘客,一早便送来谢礼,说是略表感激心意。”
梅鹤时扫了一眼案上物件,各色锦布层层包裹,内有细腻绸帕、封着银钱的荷包,还有一只青瓷小瓶,瓶身贴着一方红纸,上书 “跌打损伤膏” 五个小字。
他并未推拒,只吩咐:“尽数收起来吧。”
松砚应声,将一众谢礼收进箱笼,转身退出去。
不多时,船工送来四人的朝食,每人一碗米粥、一个杂面窝头,配一条清蒸河鱼。
鱼肉上淋着深色酱汁,可浓重土腥气隔着老远便直冲鼻腔。
冯思源夹起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便蹙紧眉头。
他勉强咽下,整张脸皱成一团:“这鱼的土腥气实在太重,倒不如清炒野菜下饭。”
梅鹤时端着粥碗:“冯兄莫非忘了,咱们行囊中带了腌菜?”
冯思源一怔,随即猛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险些将它给忘了!”
他放下筷子翻检书箱,从箱底摸出一只粗瓷小坛,掀开坛盖,夹出一碟酱萝卜条。
腌得透亮的萝卜条裹着暗红酱汁,入口瞬间便压下满口鱼腥。
他嚼着萝卜条,低声长叹:“人真是不经熬,我这眼力、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去年秋闱放榜瞧不见我的姓名,如今连随身物件都记不清。”
梅鹤时将鱼腹最鲜嫩的肉剔下,一分为二,推半份到他面前:“多吃些鱼肉,补补脑。”
冯思源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几分惊惧,连连摆手:“这鱼腥气这般重,怕是补不了脑子,反倒教人昏沉,不吃也罢。”
梅鹤时忍下笑意,低头吃起腌菜
午后,船工总算将船底裂口修补完毕,船只重新起锚启航。
往后数日风平浪静,官船沿运河北上,沿途数次靠岸补给休整。
每途经一处码头驿站,梅鹤时都留意到驿站规制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随意堆放的货物如今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驿站门前新立木牌,清晰标注 “一等驿站”、“二等驿站”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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