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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驿卒的服饰也比从前规整不少。
梅鹤时倚在船舷边观望许久,冯思源凑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岸上:“梅贤弟在看什么?”
“驿站重新修订了规制。”梅鹤时指向岸边,“与我乡试策论中草拟的方略几乎一致。”
冯思源眯眼细看岸上木牌与规整货场,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太子殿下将你鹿鸣宴上所言转述给陛下,才有了此番全面整改?”
梅鹤时收回远眺目光,指尖轻叩栏杆:“陛下与太子殿下皆是心怀天下的明主。”
话虽如此,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
太子此举看似采纳了自己策论中的主张,可梅鹤时心中对这位储君半分好感也无。
当年害死梅兴祖的侍卫依旧侍奉身侧,时至今日,太子从未给梅家半句交代。
仅此一桩旧怨,便足以让他心中芥蒂难平。
更遑论太子视女子为朝堂博弈的棋子,妄图借一纸婚约拉拢自己。
那份轻慢与漠然,将闺阁女子视作可供随意取舍摆布的筹码,实在令人不齿。
梅鹤时虽不会当众与太子撕破脸面,可若论择主辅佐,此人早已被他排除在外-
半月光阴一晃而过,船只驶入北直隶地界,两岸风光与南直隶截然不同。
原野开阔平旷,村落零星散落,沿途城池城墙修筑得更高更厚,气势雄浑。
又行五日,官船终于停靠在顺天府城外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商船挤挤挨挨泊满河岸,挑夫扛着沉重货物往来穿梭,吆喝声、车轮轱辘声、马蹄嘶鸣交织成一片喧闹。
四人陆续下船,云笺很快寻来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车厢内铺着半旧棉垫,虽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松砚将书箱一一搬上车,回身掀开车帘:“公子,请上车。”
梅鹤时与冯思源登车落座,马车沿着官道驶向顺天府城门。
城门外排着长龙,商队、行人、车马依次排队核验,守城士卒逐一查验路引与通关文书,秩序井然。
轮到梅鹤时一行,他自书箱取出举人执照递上前。
守城士卒接过执照反复翻看,又抬眼细细打量他片刻,才将文书递与身后胥吏,登记入册。
“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城门洞投下的大片阴影从车身滑过。
城墙下,几名士卒低声闲谈。
“方才那人便是南直隶解元梅鹤时?”
“瞧他眉目清正,待人彬彬有礼,不似坊间传言那般不堪。”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内里究竟是何等货色。”
马车驶入顺天城内,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城中长街宽阔平直,青石板路面被经年车马打磨得光可鉴人。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幌茶旗随风错落翻飞,从街头绵延至街尾。
绸缎庄伙计在门口高声揽客,对面酒楼二楼飘出悠扬丝竹,楼下食摊蒸腾起白茫茫热气,包子、饽饽香气四溢,南北货贩沿街吆喝的声响此起彼伏。
马车被人流裹挟着前行,冯思源掀开半幅车帘向外张望,看了许久才放下帘子,啧啧感叹:“比应天府还要繁华数倍,果然是天子脚下,气象非凡。”
梅鹤时手捧一盏温茶,不置可否:“难怪地方官员四处钻营奔走,想方设法调往京中,只求留在顺天任职。”
冯思源轻叹一声:“一辈子汲汲营营,追逐名利,到最后也不过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马车途经一条长街,街边茶楼内传来醒木拍桌的清脆声响。
紧跟着,说书先生浑厚洪亮的嗓音响起:“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便讲一段前朝旧事!”
茶楼门口围拢乌泱泱一圈听客,马车行至此处,不得不放慢速度。
说书先生声如洪钟,穿透嘈杂人潮,清晰传入车厢:“要说这大庆朝第一贤后,当属元后娘娘!”
“当年圣上尚在藩邸之时,娘娘便素衣简行,事事节俭,分毫不肯铺张奢靡。”
“每逢灾荒之年,她亲自坐镇城门施粥放粮,又广设善堂收留孤苦老弱,满城百姓,无一不感念娘娘恩德。”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待圣上登基称帝,娘娘宽和善待六宫妃嫔,体恤朝中百官家眷,一心为皇室绵延子嗣,行事坦荡,从无半分私心偏宠。”
“可这般仁厚贤德之人,到头来竟落得惨死收场”
人群中,一名灰衣老翁出声插话:“何谓贤后?真正有德之人,怎会暗中施用巫蛊邪术谋害君王?”
说书先生重重一拍醒木,声量陡然拔高:“皇后娘娘乃是遭奸人栽赃陷害!那所谓巫蛊物件,皆是旁人暗中布置的圈套!”
底下立刻有人追问:“所以究竟是何人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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