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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鹤时下笔如风:“仓廪之盈虚,系于时岁之丰歉,更系于转运之虚实”
将近傍晚,三篇策论相继脱稿。
伙计掌了灯,暖黄灯火漫过桌面,三人互换文稿,低头细读批阅。
朱衡读完梅鹤时的文章,缓缓搁下笔纸,长叹一声:“惟英这一篇,水准早已胜过景泰十三年那场殿试。”
“你将‘算’字写得透彻,转运折耗、粮价落差、灾情分级,每一处观点皆有实打实的见闻凭据支撑。”
“尤其那句‘仓储之法,不在多而在通’,立意与眼界,远胜于我当年的手笔。”
“若是殿试发挥如常,一甲稳稳当当,甚至有一搏榜首的底气。”
冯思源将自身文稿递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可我听闻,近些年一甲的名次多半被世家把持。”
他想起前些日子钱家子弟当街纵马,伤人致死一事,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厌憎:“世家只手遮天,即便惟英文章冠绝众人,当真有机会摘下状元吗?”
朱衡不急不缓分析:“今科会试第二名是陆氏子弟,世家表面上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彼此制衡。”
“五大世家各有女子入宫为妃,各自扶持的皇子亦渐渐长成,他们绝不会任由陆氏子弟锋芒太盛,独占魁首风光。”
冯思源面露疑惑:“我一直听人说六大世家,怎的突然变成五家了?”
梅鹤时接过话头:“原本是崔、陆、李、萧、钱、孔六姓,只是崔氏已被满门被诛。”
冯思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朱衡轻笑,转而细读冯思源的策论,点评道:“冯兄这篇虽稍逊惟英,但结尾一句‘救民先救急,恤民当恤远’,立意极佳。”
“只需在粮草转运损耗上再多着笔墨,文章便能更上一层楼。”
冯思源挠了挠后脑勺,面露窘迫:“我一碰上精打细算的内容便头疼,从前考算学,便熬得焦头烂额。转运损耗这些账目,我实在理不清头绪。”
梅鹤时宽慰道:“无妨,回头我整理一份各府沿途转运损耗的简表,冯兄看过,心中便能有数。”
冯思源拱手一揖:“那便多谢惟英了。”
三人又对着文稿中的细节你来我往,细细推敲打磨。
直至窗外暮色彻底吞没街巷,灯笼光晕铺满整张桌面,才意犹未尽收了笔墨。
朱衡唤伙计结账,三人并肩走出酒楼。
胡同口,朱衡与二人拱手作别,独自踏上归途。
梅鹤时则与冯思源登上马车,朝着梨花巷而去
回到自家宅院,松砚早已备好热水。
梅鹤时沐浴更衣,落座书案前,铺开傍晚写成的仓储策论。
他依照朱衡、冯思源的点评,微调几处措辞,又添了一段关于“转运折耗可结合本地民夫工价折算”的论述。
改完通读一遍,确认行文通顺,逻辑周密,方才搁下笔。
梅鹤时吹熄蜡烛,宽衣躺下,心念微动进入图书馆。
案上玉牌泛着浅淡金芒,他抬手轻触,鎏金流光铺展开来。
“恭喜考取贡士功名,当前每日时限增加为十八个时辰。”
梅鹤时再触玉牌:“调取殿试墨册。”
话音刚落,数册书卷齐整落于案头。
他撩袍落座,接连写完四道策论题,又临了五张馆阁大字,方才收拾好笔墨,将墨册归位,退出图书馆。
窗外夜色浓稠,四下万籁俱寂。
梅鹤时翻个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浙江宁波府外的滨海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碾着坑洼土路疾驰。
车后跟随着两骑,云泠与云澈各乘一马,马蹄碾过碎石,溅起点点泥尘。
暄哥儿掀开车帘,裹挟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额前碎发。
他眯眼望向远方,转头朝身侧的云澈问道:“云叔,还要多久才能进城?”
云澈勒住缰绳:“至多半个时辰。”
暄哥儿松了口气:“总算要到了。”
他们自午后便不停赶路,起初本打算寻一处旷野露宿,转念一想,横竖只差两三个时辰路程,索性连夜奔赴宁波府。
暄哥儿扭头看向并辔而行的云泠:“阿姐,你饿吗?”
云泠侧目看他,并未应声。
暄哥儿从案下摸出一包吃食,隔着车帘朝外抛去。
云泠一手控缰,另一只手精准接住,拆开油纸,里面是两块干饼。
她低头咬下一口,慢条斯理咀嚼,清亮眼眸始终直视前路。
暄哥儿趴在车窗边,满眼憧憬:“待过了宁波,便继续南下,好生瞧一瞧阿兄口中的江南风物。”
云泠咽下干饼,轻唔一声。
离家数月,漫漫路途之上,她见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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