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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所言极是,后继有人,才是朝廷最大的福气。”
“如今大江南北英才辈出,大庆中兴指日可待。”
“但愿这批贡士入仕之后,皆能如诸位大人一般,一心为公,为民请命。”
萧怀信静立堂中,望着烛火下熠熠生辉的春榜,面上不见几分欣喜,只淡声吩咐:“放榜吉日已定,三月二十六张贴春榜。这几日好生值守,不可出半点差池。”
堂中众人齐声应诺-
三月二十六,卯时未至,天际蒙着一层青灰薄雾,梨花巷的院门便被敲得砰砰作响。
门外传来朱衡清亮的喊声:“惟英!冯兄!都什么时辰了,你们怎还睡着?”
梅鹤时披衣下床,拉开房门,便见朱衡一身石青色直裰立于院中。
见他发髻散乱,朱衡无奈扶额:“今日放榜,你倒是半点不急。”
冯思源从西厢房探出头,掩嘴打个哈欠:“朱贤弟稍安勿躁,我们早就对过答卷,心里大致有数。榜单已定,再急也改不了结果。”
梅鹤时斜倚着门框,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劳朱兄专程来催,我与冯兄梳洗片刻便走。”
朱衡于院中石凳落座:“我特意提早半个时辰过来,正是怕你们磨磨蹭蹭。”
“今日不光贡院、礼部官吏与应试考生齐聚,满城百姓皆会过来瞧热闹。”
“礼部那条街定然挤得水泄不通,去晚了,怕是耗到午后都挨不到榜单跟前。”
冯思源闻言,立马缩回头:“那我速去梳洗,不能辜负朱贤弟一番苦心。”
二人草草洗漱,连朝食都来不及用,便被朱衡一手一个拽出院门。
云笺早已备好马车,扬鞭驱马,直奔礼部而去。
马车转过两条街巷,还未到礼部衙门前,路上人流已然堵得寸步难行。
三人只得下车步行,扎入摩肩接踵的人潮。
冯思源瞧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攒动人头,倒抽一口冷气:“这般人山人海,我连礼部衙门的匾额都看不清。”
朱衡抱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我也算过来人,去年今日,我与一众同年挤在此处看榜,如今抽身旁观,反倒觉得有趣。”
冯思源踮着脚往前张望:“不知今科一共取多少贡士?”
梅鹤时略一思忖:“历年会试多取二三百人,今科四千余人赴考,想来相差无几。”
冯思源长叹一声:“四千人只录两三百,也难怪有人皓首穷经,到死都跨不过贡士这道坎。”
三人正闲谈,斜后方飘来一阵议论。
“王兄得薛翰林亲授,又在国子监苦读数载,此番会元必然是你的。”
一道温润嗓音谦逊回道:“会元不敢妄想,只求能榜上有名,便已知足。”
“王兄莫要妄自菲薄。”另一人语气满是不以为然,“梅鹤时那般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都能连中四元,王兄才学远胜他百倍,名次定然在他之上!”
冯思源面色一沉,当即便要回身辩驳,梅鹤时抬手按住他的胳膊:“逞口舌之快无用,静待放榜便是。”
冯思源咬了咬牙,将涌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冷冷瞥了那几人一眼
不多时,辰时整。
礼部衙署内,三声悠长鼓点次第响起。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礼部、贡院一众官员在禁军护卫下列队走出。
喧闹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架好的春榜木架。
放榜官手捧黄纸榜文走上前,两名胥吏上前抹好浆糊,将春榜徐徐展开,抚平压实。
日光落在黄笺之上,“景泰十六年辛未科会试春榜” 十二个大字赫然醒目。
放榜官后退半步,高声唱喏:“景泰十六年辛未科会试春榜,张贴完毕!”
话音未落,人群如决堤洪流般往前猛冲。
禁军横长棍奋力阻拦,可数千人合力推搡,便是铁铸的防线也被冲得连连后撤。
冯思源望着乌泱泱的人潮,扼腕叹息:“早知如此,天未亮便该来占位!”
朱衡无奈摊手:“我早已提醒过,二位偏是不信。”
梅鹤时被人流裹挟着缓步前移,他身形近八尺,视线越过层层人头,勉强望见榜单顶端单列的金字。
奈何日光炽盛,光晕晃眼,辨不清字迹。
同一时刻,最前排的考生已冲到春榜前。
一名中年考生顺着榜单从头看到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捂住脸失声落泪:“苍天有眼!三十六年寒窗,我总算熬出头了!”
他身侧一名老翁反复扫了三遍榜单,从上至下、自下而上来回翻看,始终寻不到自己的姓名,面色越发惨白。
老翁身形晃了两晃,仰头嘶哑质问:“为何没有我?岁岁赴考,为何次次落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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