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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心头一悸,下意识后退半步,再不敢伸手。
梅鹤时垂手而立,语气淡然:“陛下曾经特许,梅某面圣可免跪拜。”
太子冷哼:“都到这步田地了,仍在嘴硬。”
陆皇后接过话头:“梅鹤时,本宫问你,为何向陛下进献虎狼猛药?”
梅鹤时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梅某所献不过是寻常补药,何来虎狼猛药一说?”
“寻常补药?你还敢狡辩!”太子一掌拍在案上,“父皇原本沉疴缠身,连杨院使都断言时日无多。”
“自从服下你的药丸,短短数日便气色好转,面色红润胜过常人,若这不算虎狼猛药,天下何物才算猛药?”
“如今你又勾结福全,以银针刺穴,闹羊花熏蒸,致使父皇卒中卧榻,至今昏迷不醒,究竟是何居心?”
梅鹤时微抬下颌,直视太子双目:“陛下何以久病难愈,殿下难道不清楚?”
太子气息一滞。
梅鹤时又看向陆皇后,目光灼灼如焰:“陛下为何突发卒中,娘娘难道不知?”
陆皇后袖中十指攥紧,后脊沁出一层薄汗。
她垂下眼帘,再抬眼已是一派凛然:“不必同他多费口舌,虎狼猛药是他亲手进献,无论初衷如何,弑君之罪确凿。依大庆律,弑君者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太子语气放缓,更添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念你往日为国建功,可免去凌迟,保你全尸。但谋逆重罪不能轻饶,依旧夷灭三族。”
梅鹤时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语气强硬:“事证俱在,并非凭空罗织罪名。孤减免你的刑罚,已是法外开恩,休要再逞口舌之辩!”
他不再给梅鹤时自辩的机会,扬声下令:“来人,剥去梅鹤时的官袍,打入天牢!”
内侍再度上前,梅鹤时抬手止住,慢条斯理取下头上乌纱,解开腰间玉带,褪去绯色官袍,仔细叠好,置于乌纱帽旁。
而后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头也不回走出乾清宫。
殿门外,晨曦正好。
万丈金光倾泻而下,落在梅鹤时清瘦背脊上,将那一身白衣染作鎏金。
晨风吹起衣袂,男子步履平稳,不疾不徐,淡然一如寻常。
陆皇后瞧着那道渐远的身影,眼底阴翳翻涌:“以梅鹤时弑君为由,命那小崽子速速回京。”
太子眼底闪过兴奋之色:“这是自然。”
他若乖乖回京,便是自投罗网。
若敢反抗,正好给他扣个谋逆罪名,一并给他那好父皇陪葬。
太子踱步至窗前,透过琉璃窗望向远处宫墙。
两日前千叟宴上,耆老当场殒命,父皇看他的眼神满是嫌恶与痛恨,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如今回想起来,却只觉满心快意。
禁足又如何?
九五之尊又如何?
如今执掌大权,不日登临帝位的是他赵承昱,而他的好父皇只能躺在榻上苟延残喘。
念及此处,太子再也压不住心底狂喜,低低笑出声来-
翌日,朝廷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诊治景泰帝。
皇榜贴满顺天各门与街市要道,榜文言辞恳切,悬赏丰厚,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消息传开,朝野市井皆知景泰帝突发卒中,昏迷不醒,祸首乃是文渊伯与内侍总管。
“当初他推行新法,我还当他是难得的清官能臣,如今看来,竟是看走了眼。”
“此人骨子里便是佞臣,绝非什么清官。这些年步步高升,靠的便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陛下待他恩重如山,数年之内连连提拔,赐封爵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依我看,他怕是元贼派来的细作,潜伏多年,伺机谋害陛下。”
“若是元贼细作,绝不会造出水泥、琉璃,以及诸多利国利民的法子。元贼巴不得大庆积弱,怎会帮咱们修路筑堤?”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设法博取陛下信任,再伺机下手,这个道理三岁孩童都懂。”
“此等奸贼,诛九族都难解心头之恨!”
百姓群情激愤,高声唾骂,好似亲眼瞧见梅鹤时加害景泰帝一般。
亦有人忍不住说句公道话:“平心而论,他确实让大庆富庶不少。水泥路走起来平坦,琉璃窗明亮透光,紫荆关一战更是打得元贼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一静。
众人意欲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良久,有人叹道:“功是功,罪是罪,功不能抵过。”
“可那般功绩,任谁也无法全然抹杀。”
五日后,梅鹤时连同族人被押赴刑场。
刑场设在菜市口,监斩官高坐台上,刽子手手持鬼头刀,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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