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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别十数年 “那孟氏到
夏日昼长。
日暮时分的澄心殿是最美的, 天色是像是被水洗过的淡金,清凉且明快。
殿后的书阁门窗大开,夕阳斜斜铺进去, 书册密密, 墨香幽幽。
齐月章独坐案前, 肩头披着被晕淡的树影。
一本本折子经他手过, 或是直接提朱笔在折子写下驳回的理由后退回,或是落印后转呈御前, 或是贴黄重拟,或是留中不发。
倘若黄资的奏状经了他手,而不是在朝堂上直接上奏, 哪里还会有这一遭事。
孟扶煦从女师到女官又不是什么秘密,宫廷宴会乃至云华观的仪式, 她都是人前忙碌,人后部署, 上上下下都是知道有她这么个人的。
李冠冰那封由她代笔的贺表李昉也是看过的,却在朝上做一副隐隐惊怒的样子, 不过是借这个由头打压李谆,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外出,否则光靠天相一说就要发作,有些不能服众。
手边的冷茶悄悄换过一次, 齐月章彷佛没有觉察, 只等手上这一批折子都看完了, 他搁下笔,道:“多大的人了,还要做小孩子把戏?”
内门边锦袍一晃, 走出一个面貌柔和的青年,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睡着的小童,看着不过三岁。
“阿舅啊,你是掉进公文堆里了,我跟小蓬在门边藏了好久,想等你出来能吓你一跳,等得小蓬都睡着了。”
这天底下能真真正正叫齐月章一声阿舅的,也就只有大皇子李诣了。
齐月章接过小蓬在怀,小娃儿抖着眼皮醒了醒,嘟囔着喊了声‘舅祖’就又睡着了。
“陛下传你进宫陪膳,还传了小蓬?”齐月章轻轻抚着孩童细软的发,问。
“不然我怎么会带他进宫?”李诣拿起桌上的一个桃子吃了起来,道:“阿舅,你还没用晚膳?要不我陪你吃些?”
齐月章知其在李昉跟前应对小心,肯定是吃不好的,但他却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阿舅要做什么去?总也要吃饭,你看着气色不大好。”李诣话音刚落,就见一小内侍走了进来,说皇上传召齐月章前去。
齐月章轻一点头,对李诣道:“近日事多,你带小蓬回府吧。”
李诣啃着个桃子便出去了。
澄明殿外,已有一顶凉轿在等候。
齐月章上了凉轿,斜了身子抵额闭目,只觉身子被高高抬起,一路往太和殿去了。
太和殿在宫中内湖景致最美处,历代皇帝夏日多居于此。
齐月章坐在轿上直往内宫而去,沿途风声柳声,脚步声碎语声,轻轻刮过他的耳廓,撩拨他的眼睫,他都不曾睁眼,隐约感到凉轿在步步登高,只等行至桥背上时,一阵细细碎碎类流沙的声音搔刮入耳。
齐月章似有所感,抬眸看去时就见桥下有人执帚在扫尘,七八个小宫女就在一旁柳树的大石上,或在看书,或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
齐月章从最高处一步步落下去,而孟扶煦用一种淡然平静的目光接住了他。
“见过侍中。”
稚嫩又清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跟随她响起。
“见过侍中。”
“见过侍中。”
杨柳依依如帷帐隔开齐月章与孟扶煦,许多话都不合时宜且徒劳苍白。
他本以为孟扶煦不会再多说什么,却听她开口道:“能否劳侍中一伸手?”
心绪挣开理智,齐月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劳您取一下。”孟扶煦仰起脸,齐月章也抬头,这才在枝杈间看见一只用各色布条做成的毽子。
他伸手可得,便拿了下来,俯身递给孟扶煦。
孟扶煦撩开条条柳枝上前,再行礼谢过。
她神情淡淡,进退有度,并非话里有话。
这样一个上天赐予的求情机会,她却用来要他取一只毽子。
齐月章怔怔地看着她,轻道:“举手之劳。”
内池畔多值柳,一路行过,齐月章总有幻觉,彷佛孟扶煦还会站在柳树下那样望向他。
直至到了太和殿外,凉轿落地时,齐月章才略略清醒了几分,面上的神情也从蒙昧昏昏变作静默冷淡。
“司天台一连多日观测星相,直说不久后会有兵戈劫难,直指帝星!”李昉愁眉深锁,道:“你说可要叫亦鸿回京?”
“江淮官粮漕运沉船的事情才有了进展,哪里能叫他回来?一路马蹄滚滚,不免惹得官员、藩王起疑,民心动摇,”齐月章这一日都没有用膳,掀开看了茶汤一眼,就觉腹中泛疼,道:“陛下,何至于此啊?”
李昉一拂袖,道:“那几个孩子都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亦鸿赤诚直率,他虽善交际,几杯酒下肚,能替他老父多认个祖宗回来!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入心。可亦扬性子恣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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