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顺地应着，嘴角却噙着一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带着狡黠和暖意的笑容。那笑容，像雨后初霁时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带着驱散所有阴霾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照亮了秋宴眼底那片沉沉的忧虑。

    秋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不设防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软又麻。她慌忙别开视线，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红晕。推着轮椅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稳、更轻柔了。

    医院处置室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药膏特有的清苦。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在冰冷的金属器械上，反射出冷硬的光。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动作麻利地准备好碘伏、棉签、无菌敷料和药膏，示意沈春乔侧身坐在处置床上，方便处理后背那道长长的划伤。

    秋宴站在一旁，看着沈春乔顺从地解开病号服的上衣扣子，将受伤的后背暴露在灯光下。那道伤口比她昨夜在浴室昏暗光线下看到的更加清晰刺目——从右侧肩胛骨下方一直斜划到腰际，足有十几公分长。伤口边缘红肿外翻，被雨水和泥污浸泡过的痕迹虽然清洗过，但皮肉依旧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色泽，有些地方还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周围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像一幅惨烈的抽象画。

    秋宴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昨夜在稻田边找到她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心疼，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想要骂人的冲动。

    护士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动作熟练地开始消毒。冰冷的消毒液接触到破损的皮肤，带来强烈的刺激。

    “嘶……”沈春乔的身体无法抑制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瞬间僵硬如铁。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搭在腿上的双手死死攥住了病号服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极力压抑的痛楚反应，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秋宴心上。

    “忍一下，伤口有点深，还有点污染，必须彻底清创消毒，不然容易感染。”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因沈春乔的痛楚而放慢。

    看着棉球一遍遍擦过那红肿翻卷的皮肉，看着沈春乔紧咬下唇、强忍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背，秋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处置床前，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气势，对着那低头忙碌的护士吼道：“你轻点！没看见她很疼吗！”

    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红、像护崽母豹一样的年轻女人，随即皱起了眉，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位家属，我在处理伤口！清创消毒本来就会疼！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会影响操作！出去等！”

    “我不出去！”秋宴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目光死死盯着护士手里的镊子和棉球，仿佛那是什么凶器，“我就在这里看着她！你轻点！再轻点！”

    “你……”护士被她气得够呛，正要发作。

    “秋宴。”一个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声音响起。

    是沈春乔。她依旧侧着身，没有回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听护士的。我没事，能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和无奈，“你……别吓着人家护士。”

    秋宴满腔的怒火和心疼，被沈春乔这轻飘飘的两句话瞬间浇熄了大半。她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僵在原地，看着沈春乔那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后背线条，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愧疚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可她控制不住。她看不得沈春乔疼，哪怕一点点。

    护士看了秋宴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真的放轻缓了一些。她用生理盐水冲洗掉碘伏，然后小心地涂抹上促进愈合的药膏，再用无菌敷料仔细地覆盖包扎好。

    整个过程，沈春乔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偶尔会因为棉签触碰敏感部位而无法抑制地轻颤一下。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让秋宴的心跟着揪紧。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床边，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春乔没有受伤的左边肩膀上。那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像无声的支撑和传递力量的源泉。

    沈春乔的身体似乎在那手掌落下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丝。她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护士又给沈春乔受伤的右手小指戴上了专用的固定支具，将受伤的韧带牢牢保护起来，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当护士收拾好东西离开处置室，只剩下她们两人时，空气里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弛下来。

    沈春乔慢慢坐直身体，重新扣好病号服的扣子，动作缓慢而僵硬。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