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和时牧的关系，经过前几天的事，悄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早上六点，时牧总会准时提着早餐回来。沈培的房门往往在他拿出钥匙的瞬间打开，少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两人很少说话，时牧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沈培就默默坐下，撕开包装袋。咀嚼声和窗外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时牧会趁这个时间背单词，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沈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背景音，吃早餐的速度都放慢了些。

    中午，时牧总是能在食堂打饭的窗口碰见沈培。时牧打完饭，刚找好位置坐下，沈培就会端着餐盘出现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却嘟囔着“真巧，没位置了”。

    时牧从不戳破，只是把面前的空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沈培吃饭很快，带着点狼吞虎咽的野性，但只要时牧还没吃完，他就会放慢速度，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时牧握着筷子的手——那双手很稳，夹菜时指尖微微用力，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克制的斯文。

    晚上回家时，沈培走在时牧左边，脚步迈得很大，却总在不经意间放慢速度，等着时牧跟上。

    沈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起初是孟忆安那条“时牧可能被堵”的短信，让他鬼使神差地跑了一趟；后来是看到时牧被石胜欺负时那副空洞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后来，就变成了习惯。

    他会在放学时下意识地在教学楼门口等时牧，会在食堂里四处张望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甚至会在早上被时牧背单词的声音吵醒时，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踏实。

    “我好像……有点离不开这规律了。”沈培某次在课堂上走神时，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吓得他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高三压力太大，脑子不正常了”。

    时牧对这一切却了然于胸。他能从沈培假装不经意的等待里，看到那点别扭的关心；能从他接过早餐时那句含糊的“谢了”里，捕捉到一丝软化的迹象；甚至能从他被自己撞到手臂时瞬间僵硬的身体里，读懂那份隐藏的局促。

    “果然，软肋一旦找到，就很好拿捏。”时牧在心里轻轻勾了勾唇角。他要的从来不是沈培的同情，而是一份安稳的合租关系，一份能让他顺利拿到沈母那笔钱的保障。

    现在看来，进展比预想中更顺利。

    周五下午，孟忆安和萧飞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孟忆安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印着青海湖风景的T恤，手里拎着一大袋特产，咋咋呼呼地冲进教室：“想我了没？”

    萧飞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孟忆安的书包，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他比之前瘦了些，眼神却亮了很多，看向孟忆安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喜欢。

    没错，孟忆安请假是为了跟萧飞去青海。那个他们两约定的毕业旅行的去处。

    虽然，孟忆安完全可以不理萧飞的小情绪，直接等到高考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忆安还是选择现在将两人的毕业旅行提前。

    时牧只能是认为在孟忆安心里，或许萧飞还有那么点重要。

    “你的计划怎么样？”孟忆安把一袋牦牛肉干扔给时牧，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吹得时牧桌上的试卷哗啦啦响。

    时牧剥开牛肉干的包装，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阳光清爽的笑：“一箭双雕。”

    孟忆安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他知道时牧的“一箭双雕”指什么——既解决了沈培的排斥，又彻底摆脱了石胜的纠缠。

    当初时牧找他帮忙，说自己被宿舍霸凌时，孟忆安其实没太当回事。

    直到某天晚上，他逃课去网吧，路过操场时，看到时牧被石胜几人围在角落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那一刻，孟忆安心里莫名一动，想起那双干净好像琥珀的双眸，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后来他才慢慢发现，时牧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他会在老师面前恰到好处地露出被欺负的痕迹，会在自己抱怨萧飞太黏人时，不动声色地帮着解围，甚至连让自己帮忙找合租房子，都算准了自己母亲爱管闲事的性子。

    “你这人，心眼比谁都多。”孟忆安曾半开玩笑地说。

    时牧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孟忆安其实并不反感这种“心计”。在这个人人都为了高考拼尽全力的年纪，时牧的“算计”更像是一种生存本能。

    他看得透时牧的伪装，却也欣赏他骨子里的韧劲。所以后来石胜再找时牧麻烦，只要没闹到自己面前，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牧有能力自己解决，他不需要做那个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