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镜川在医务室躺到第三周时，窗外的焦土终于冒出了第一株绿芽。那芽尖裹着褐色的种皮，从金色纹路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个倔强的惊叹号。他坐在床边的轮椅上，指尖划过玻璃上的裂痕，看着风卷着灰掠过那株绿芽——它却没被吹倒，反而把种皮顶得更开了些。

    “能量波动稳定了，”段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新配的药剂，“今天可以试着走二十步，别逞强。”他把药剂放在床头柜上，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轮椅扶手，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

    木镜川没回头。这些天段川总在这个时候来，给他检查能量核心，更换贴在胸口的抑制贴，偶尔会说些基地的事——比如“猎鹰”营地的残余势力在焦土外徘徊，比如哲月开始跟着张队长学用枪，却从不说F，也不提歌剧院深处那些被金色能量凝固的血迹。

    “她怕你。”木镜川突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那株绿芽上。哲月昨天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敢进来，手里攥着片新摘的萤草叶，看见他转头就跑，像撞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段川拧瓶盖的手顿了顿：“孩子吓着了，慢慢会好的。”他将琥珀色的药剂倒进杯子，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木镜川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

    木镜川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苦的回甘。这是段川特制的抑制剂，能安抚躁动的能量核心，可他总觉得那苦味里藏着别的东西——像去年在美术馆，段川指着一幅描绘末日的油画说“有些真相会发芽”时，眼里闪过的复杂情绪。

    那天傍晚，基地的警报突然响了。不是尖锐的战斗警报，而是低沉的示警音，像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压过来。木镜川扶着墙走到窗边，看见瞭望塔上的哨兵正朝着大门方向挥手，动作慌张得像在驱赶什么。

    他心里一紧，抓过墙角的拐杖就往外走。刚拐过医务室的走廊，就撞见抱着萤草叶的哲月，小女孩的脸白得像纸，看见他就往墙角缩：“门……门口……”

    基地大门外的景象，让木镜川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颗血淋淋的头颅——是“猎鹰”营地的首领，那个踩着哲月手腕的男人。他的眼睛还圆睁着，喉咙处的切口整整齐齐，像被某种极锋利的东西一刀切下。头颅下方系着根白色的羽毛，风一吹，羽毛就蹭着那颗头颅的脸颊，像在亲昵地低语。

    “是F干的。”段川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穿着作战服，腰间别着那把银白色长剑，左肩的旧伤处缠着新绷带。“今早巡逻队在焦土边缘发现的，F应该是突袭了‘猎鹰’的临时据点。”

    木镜川盯着那颗头颅，胃里一阵翻涌。F的手段从来直接，却从未如此张扬——这不像刺杀，更像某种宣告。他转头看向段川，对方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看不出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当晚，基地的临时会议室挤满了人。各小队的队长围着破木桌，桌上的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扭曲的鬼。段川站在桌前，银白色长剑靠在桌边，剑鞘上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F的目标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营地，”段川的声音透过油灯的噼啪声传开来，“他要的是所有幸存者。‘猎鹰’只是第一个，接下来可能是我们，是东边的‘磐石’部落，是西边的‘灯塔’哨所。”

    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坐在最左边的老郑——他是“磐石”部落派来的联络员，耳朵在去年的蚀傀潮里被撕了半只——突然拍了下桌子：“段队长的意思是……联合？”

    “是围剿。”段川纠正道，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圈住城市中心的位置，“根据‘猎鹰’残余势力的供述，F的老巢在废弃歌剧院。那里地形复杂，适合设伏，但需要足够的人手。我希望明天一早，所有能战斗的人都跟我走。”

    木镜川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段川被众人围住。对方的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坚毅，左肩的绷带渗着血，却依旧挺直着背，像根撑住天空的柱子。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F为什么要杀“猎鹰”的首领？又为什么要把头颅挂在基地门口？这更像在故意推他们往前走，推他们走向那个废弃的歌剧院。

    “你不能去。”段川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挡住了油灯的光。他的影子落在木镜川腿上，像一块沉重的布，“你的能量还不稳定，留在基地陪哲月。”

    “我必须去。”木镜川抬头，目光撞上段川的镜片。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那片玻璃上，眼神里的怀疑像没藏好的尖刺，“歌剧院是你的旧地，不是吗？三年前你从火箭残骸里被救出来时，坐标就在那附近。”

    段川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移开视线：“别胡思乱想。”他伸手想碰木镜川的额头，像以前检查他是否发烧那样，却在中途停住，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听话，基地需要有人守着。”

    “你需要我去。”木镜川挣开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需要我那不稳定的能量，去对付F，或者……对付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