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像来逃难的，像要去干件什么痛快事。

    段川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中间那队人面前。大多是些半大的孩子，还有几个眼神茫然的中年人。

    “别怕学不会。”他蹲下来，看着最前面那个缩着肩膀的少年，“基地里的活不难，跟着学就行。比如捡柴、打水、帮着看火堆……总有你能做的。”

    少年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怯意，却轻轻点了点头。

    登记的桌子就摆在通道口，那个画画的姑娘握着支铅笔，面前摊着本厚厚的笔记本。有人报名字，她就一笔一划地写下来，问清来历和特长，再画个小小的记号——会做饭的画个锅，有力气的画个斧头，孩子就画个小太阳。

    “张翠兰，四十五，会做腌菜。”

    "李根生，二十，啥也不会，但能扛一百斤。”

    “王……王丫，七岁，跟奶奶来的。”

    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报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倒像首特别的歌。段川站在旁边，偶尔插句话：“翠兰阿姨，去东边棚子找刘姐，她正愁没帮手腌萝卜。”“李根生，跟右边那队走，今天要搬些木板搭新棚子。”

    有个男人插队，被后面的人骂了几句，恼羞成怒地想推人。段川没说话，只是往那男人面前一站。他比男人矮了小半头，却像座山似的，那男人的拳头举到半空，愣是没敢落下来，悻悻地退到了队尾。

    太阳慢慢爬高，照在铁皮大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队伍一点点缩短，基地里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人被分到伙房，正蹲在地上摘野菜；有人跟着去搬木板，喊着号子，脚步踩得很齐；还有几个孩子被哲月拉着，往主楼二楼跑，手里攥着刚分到的半块烤土豆。

    段川的额头上渗了层薄汗，他抬手抹了把，又走到高台上，看着最后几个人走进来。门外来了辆破旧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些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旁的男人正和守门的军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急色。

    “怎么了？”段川走过去问。

    “他说……他说车里是种子。”军人解释，“白菜、萝卜、还有点玉米种，想捐给基地。”

    男人赶紧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饱满的种子，颗颗都透着光。“我以前是种地的，”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这些能种，能长东西……”

    段川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正好西边空着块地，你带着几个人去翻土，种子我们收下了。”

    男人眼睛亮得像星星，连声说着“哎哎”，转身就去招呼人。三轮车轱辘碾过水泥路，发出“吱呀”的响声，却透着股踏实的劲儿。

    大门慢慢关上，发出沉重的“哐当”声。段川靠在门上，看着基地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像落了些光。那个画画的姑娘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他看：“今天来了三十五个人，七个带伤的，六个孩子。”

    段川翻了两页，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旁边的小记号倒画得很认真。他合上书，还给姑娘：“收好吧，晚上汇总给喻渡。”

    “嗯。”姑娘点点头，抱着笔记本往主楼走，背影轻快得像只鸟。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新翻的泥土味。伙房那边飘来饭菜香，是熬土豆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油香。巡逻的军人走过，脚步声“踏踏”的，和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段川往基地深处走，脚下的水泥路还带着晨光的温度。他知道，明天一早，这扇门外还会排起长队，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来这里。

    后来，更远的地方也有人来。有的是坐破旧的汽车来的，有的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还有的是一步一步走来的，脚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每天早上，大门外都排着队，像以前超市开门时的样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段川总能把场面控制得好好的，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沉，没人敢乱吵；他一笑，又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他把新来的人分了组：会做饭的去帮那个面包店女人；会修东西的跟着哲素；有力气的就去加固围栏，或者跟着军人巡逻。那个画画的姑娘被安排去登记，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个小小的记号——老人画个拐杖，孩子画个笑脸，很容易认。

    混乱是难免的。有人丢了东西，有人抢了别人的食物，还有人夜里偷偷想往外跑，被巡逻的军人拦了回来。但总体来说，还算安稳。

    有天下午，木镜川正在修新搭的棚子，突然听到大门外一阵喧哗。他走过去看，见几个军人正扶着个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个人，盖着块布，看不清脸。

    “从南边来的，”一个军人对段川说，“说是部队医院的医生，路上遇到蚀傀，被伤着了。”

    段川掀开布看了看，眉头皱了皱：“还有气吗？”

    “还有点，”军人说，“就是伤得重。”

    “送医疗棚。”段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