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棚是新搭的，就在主楼旁边，里面铺着干净的布，放着捡来的药箱和绷带。那个怀孕的女人已经能帮着处理些小伤口，此刻正站在门口，看着担架被抬进来，脸上有点紧张。

    木镜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医生被抬到铺着布的木板上。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样子，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那个开面包店的女人端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

    擦着擦着，女人突然“呀”了一声。

    大家都看过去。

    医生脸上的血被擦掉，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虽然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闭着的样子，木镜川和喻渡都认得。

    是温翎。

    没人说话。医疗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温翎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传来的、新来的流民登记的声音。

    段川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大家，没人看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声音很平静：“救吧。”

    那个怀孕的女人愣了愣，赶紧点头，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温翎的衣服。伤口露出来，狰狞地横在胸口，边缘已经有点发黑。

    “需要干净的布，还有消毒水。”她抬头说。

    立刻有人跑出去拿。那个曾经开五金店的老板也凑过来，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着急。

    木镜川看着温翎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她被赶走那天的样子，也是这样瘦，这样倔强。他又想起那些染血的笔记，想起冷库里的惨状，心里有点乱。

    喻渡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没说话。

    夕阳的光从医疗棚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温翎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那个画画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画板，正对着这一幕，轻轻地画着。

    外面的喧哗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巡逻的军人走过，脚步声“踏踏”的，很整齐。火堆已经生起来了，香味一点点飘过来，是烤土豆的味道，还有点野菜的清香。

    木镜川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外走。他还有新的棚子要修，还有很多事要做。

    逆流基地的日子虽安稳，智能化的短板却越来越明显。栅栏靠人力巡逻，物资全凭手动登记，连最基本的能量分配都得靠人估算。上次蚀傀偷袭，因为没有预警系统，差点让老人孩子陷入险境。

    木镜川看着哲素用异能传送零件时额头冒汗的样子，突然想起旧基地的总控系统——那里的智能中枢能自动调配资源，能量转化机可将晶石高效转为电力，连安防都有红外感应。

    “得去趟老地方，”他对段川和喻渡说，“光靠人力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能自己转起来的机器。”

    天还没亮透，露水在铁皮棚顶凝成细小的珠，风一吹，就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颈窝里，凉得人一激灵。

    木镜川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着压缩饼干和水。他站在主楼门口，看着段川把最后一把扳手扔进背包，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喻渡已经检查完路线，手里捏着张手绘的地图，边缘被磨得卷了边。

    “都齐了？”段川抬头问。

    哲素背着妹妹的包，另一只手牵着哲月。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新缝的外套，是用捡来的迷彩服改的，袖子还长了些，她时不时拽着往下拉。“齐了，”哲素点头，“我把传送的小零件都带上了。”

    五个人没开那辆破SUV，怕动静太大。段川说，旧基地周围的废墟里说不定藏着蚀傀，开车容易惊动它们。于是就靠脚走，沿着以前迁徙时踩出来的小路，一步一步往东边挪。

    天慢慢亮起来，把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断成半截的广告牌在风里晃，铁皮摩擦的尖啸像谁在哭。喻渡走在最前头，手里的地图被风掀得哗哗响，他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远处的建筑轮廓，眉头皱了又松。

    “快到了，”走了约莫两个小时，他突然说，“过了前面那道垮掉的立交桥就到。”

    木镜川的心莫名跳快了些。他有多久没回这里了？爆炸后的混乱，被喻渡拽着逃离的狼狈，还有那些关于火焰和白色人形的梦……记忆像蒙了层灰的玻璃，模模糊糊的，却偏有几道尖锐的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立交桥下积着水，绿幽幽的，漂着些不知名的杂物。哲月走在水边，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水里的倒影：“哥，你看！”

    水里映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但在影子旁边，还有个模糊的、发着淡淡白光的轮廓，像个人，又不太像，正慢慢跟着他们走。哲素赶紧把妹妹往回拽了拽，喻渡也停下脚步，指尖的丝线悄悄亮了亮。

    “没事，”段川却很平静，“老建筑里的磁场乱，容易出这种虚影。”

    木镜川盯着水里的影子，那轮廓让他想起梦里的白色人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皮肤好像还留着种温温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