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墙角的老鼠窜进阴影里。木镜川蹲在蚀傀尸体堆前，指尖的蓝色能量像细碎的星芒，一点点渗入灰黑色的晶石。三天前最后一片止痛片用完时，他看见负责换药的温翎把自己的被子撕成布条，蘸着烈酒给伤员包扎，那姑娘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没找到头绪？”段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帆布包，发梢沾着雨珠——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这雨已经连下了五天，把基地泡得发潮。

    木镜川抬头时，正对上段川的眼睛。对方的黑发没扎成小揪，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上，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此刻正不自觉地用手按着。白色能量混着血珠落在他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晶石能量能转化成电力。”木镜川移开视线，指着晶石内部流转的蓝光，“但不稳定，接触空气会衰减。”

    段川走过来，白色能量从指尖溢出，像薄纱裹住晶石。两种能量相触的瞬间，晶石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我帮你稳定频率。”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木镜川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旅行时在废弃实验室，段川也是这样帮他固定能量流，白色与蓝色交织成网，把暴走的蚀傀能量牢牢锁住。那时段川笑着说：“你的能量太烈，得有东西收着。”

    仓库外突然爆发出争吵声，像被踩破的气球，尖锐得刺耳。

    “再等下去，老张的腿就烂没了！”是退伍老兵的嗓门，他说话总带着股火药味，此刻更是劈了叉，“猎鹰那帮孙子占着市中心医院，青霉素堆得像小山，不去抢等着饿死？”

    “抢？怎么抢？”温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血渍，是早上给伤员换药时蹭的，“上周去谈判的三个孩子，回来时只剩半截身子！你让剩下的人怎么活？”

    木镜川和段川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食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三十来号人分成两拨，泾渭分明。老兵攥着根磨尖的钢筋，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精壮小伙子，都是工地上来的，胳膊上还留着抬钢管磨的茧子。温翎被几个伤员围着，怀里抱着个断腿的小男孩，孩子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木镜川！”老兵把钢筋往地上一戳，水泥地被砸出个小坑，“你说句公道话！是眼睁睁看着弟兄们烂死，还是拼一把？”

    温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地哭了出来。“木大哥，求你了。”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再让他们去了，我……我去山里挖草药，总会有办法的……”

    木镜川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语——“活下去”，那是哲素用红漆写的，现在“去”字的最后一笔被弹孔撕裂，像道没愈合的伤口。他蹲下身想扶温翎，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蛮力拽开。

    段川不知何时走到中间，帆布包往桌上一倒，滚出十几包压缩饼干。“都先吃饭。”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之前在猎鹰仓库找到的，还能吃。”

    白色能量在他指尖一闪而逝。老兵骂骂咧咧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挠了挠头，把钢筋往墙角一扔，走到温翎面前，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妹子，别哭了，是我急糊涂了。草药……草药也行。”

    温翎愣住了，抬起头时，眼里还挂着泪珠。她看着段川把饼干分给伤员，看着他替那个发烧的小男孩擦脸，白色能量拂过孩子额头时，那滚烫的温度竟降下去几分。可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寒意——上周那个主张把段川赶走的刺头，死在停尸间时，她撞见段川站在尸体旁，指尖的银光正往尸体太阳穴里钻。

    “段川，这饼干哪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咬着饼干含糊地问，“昨天我跟王哥去那片搜过，连老鼠屎都没剩下。”

    段川笑了笑，把最后一包饼干递给温翎：“运气好，在冰柜最底层翻到的。”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木镜川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木镜川没动。他盯着老兵——五分钟前还恨不得掀翻屋顶的人，此刻正蹲在温翎身边，笨拙地给孩子喂水，嘴里念叨着“慢点喝，别呛着”。这种转变太诡异了，像被人硬生生拧动的齿轮，卡得他心口发闷。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临时营地，在地面投下帐篷支架的阴影。分发压缩饼干的动静不大，锡箔纸撕开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的风鸣，成了此刻最清晰的背景音。

    段川捏着自己那份饼干，指尖捻开包装的边角。压缩饼干是最基础的款，深褐色的面饼上沾着零星的肉松碎，像撒落的金沙。他没急着吃，而是低下头，用指腹一点点将那些肉松碎从面饼上剥离。

    动作很轻，带着近乎刻板的认真。拇指和食指捏住细小的肉松，小心翼翼地捻下来，积在掌心，像捧着一捧易碎的光。旁边有人说笑打闹，他充耳不闻，只专注于指尖的动作，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没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