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傀潮退去后的第七个夜晚，基地应急灯在走廊投下斑驳光影，像被撕碎的绷带。哲月拖着巡逻枪往医疗棚挪，后腰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扯着皮肉发疼。黑色灼痕在夜视仪下泛着诡异荧光，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像被毒液啃噬的朽木。

    “这力道够嚣张的。”温翎用镊子掀开伤口周围的焦皮，哲月疼得闷哼，冷汗砸在金属托盘上溅起细响，“羽毛擦着脊椎飞过去，却偏不刺进去——故意留你一口气看痕迹？”

    哲月咬着牙点头。那道黑影掠过的瞬间，她看清对方手腕翻转时甩出的羽毛，边缘泛着银白色的流光，带着股嚣张的甜香——像食物在炭火里炸开时，故意泼洒的蜜糖。

    医疗棚的门被踹开时，喻渡正用灵丝勒断第三根染血的布条。三根手指粗的灵丝从腕间垂落，断口处滋滋冒着银光，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监控查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掌心捏着半片黑色羽毛，边缘锋利得能划开皮肤。

    “在通风管里玩折返跑。”哲月疼得吸气，“在三号仓库门口停了三秒，不是看物资，是对着监控镜头晃羽毛——生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干的。”

    喻渡腕间的灵丝骤然绷直，在空气里擦出细碎火花。追击时被斩断的灵丝末端，残留的剑气裹挟着银白能量，同样带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监控室的屏幕泛着冷光，木镜川将F的身影放大到极致。深色风衣裹着对方身形，兜帽压得很低，每次转向镜头都用羽毛遮挡面部。只有掠过应急灯时，能瞥见其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金属般的冷银。他按下慢放键，画面定格在对方消失前——地面确实闪过极淡的银芒，如同被踩碎的星屑。

    “像不像？”喻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腕已缠上白色纱布，渗出暗红血迹，“段川上次在训练场布设幻境，结束后地面也留过这种光。”

    木镜川沉默着，指尖在屏幕上划出F的运动轨迹。从外围物资仓库到核心能量室，从巡逻队员到防御工程师，刺杀名单像张收紧的网，一步步罩向基地心脏。而那张网的节点，总隐隐与段川的活动范围重合。

    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入，在地板拼出破碎银斑。木镜川靠着冰冷的墙壁，听见里面传来轻微水声——段川在给窗台的仙人掌浇水。那盆刺球是他们从云南带回的，段川总说它“命硬，像某些人”。

    门开时带起的风裹着草木清气。段川穿着宽松睡衣，散开的黑发垂落肩头，手里拿着喷水壶，看到他时眼底睡意迅速褪去：“怎么不休息？”

    “在想事情。”木镜川的视线扫过对方手腕，那里光洁如新——上周被蚀傀晶核碎片划伤的地方，已不见丝毫痕迹。

    段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温翎的药膏很管用。”他侧身让开，“进来坐？刚泡了安神茶。”

    “还在查F？”段川推过茶杯，水汽在杯口凝成细珠，“监控有新线索？”

    “没有。”木镜川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只是觉得对方的能量很怪。”

    段川笑了笑，伸手去够窗台的仙人掌，月光爬上尖刺，在黑暗里亮如碎玻璃：“可能是混合能量，就像你的蓝和我的白。”他突然转头，目光落在木镜川手腕上，“你的伤也该处理，昨天加固屏障时被碎片划到了。”

    木镜川低头看掌心的划痕，那里渗着血，被他忽略了。段川的白色能量落在伤口上，带着阳光晒过溪水般的暖意。他猛地想起监控里F消失前的银光，心脏骤然缩紧。

    蚀傀潮突袭的警报撕裂基地宁静时，木镜川正在检修能量转换器。刺耳尖啸中，红色警示灯在控制台蓝光里疯狂闪烁。

    “东侧屏障破了！”通讯器传来老兵嘶吼，背景是金属撕裂的锐响，“蚀傀太多，顶不住了！”

    木镜川抓起应急枪冲出，刚拐过走廊，便见一道黑影从能量室窜出。对方风衣下摆沾血，手中黑色羽毛滴着暗红液体。工程师倒在门口，心脏插着半片羽毛，伤口周围布料焦黑。黑衣人放肆大笑，如同挑衅。

    “F！”木镜川的蓝色能量瞬间暴涨，如失控烈马狂追而去，能量流掠过地面，金属地板滋滋熔化。

    对方速度快得离谱，走廊留下道道残影，每次转弯甩出的羽毛撞在墙上，炸开黑色灼痕。木镜川的能量洪流几乎掀翻通道，却总差半步。那黑影如同嵌在他视网膜上的幽灵，看得见，抓不住。

    冲出基地的刹那，晨雾裹着露水腐草气息扑面而来。F倏然拐进废弃地铁站，黑色风衣消失在幽深入口，带起的风里飘来那股熟悉的甜香。

    木镜川追到站台，只见墙上嵌着半片黑色羽毛。指尖触及羽毛的瞬间，残留能量猛然爆发，银白光芒在羽毛周围炸开，如同黑暗中绽放的花。

    “小心！”段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色能量瞬间织成屏障，挡住飞溅碎石。他的黑色风衣沾着露水，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墙上羽毛时瞳孔骤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