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家兄妹的老家在半岛尽头的小渔村，推开窗就能看见渔船在雾里像白鸟似的飘。潮起潮落时，海水会漫到村口的石阶，留下一层带着咸腥味的湿痕。哲素十岁那年，爸妈说是去城里打工，把他和七岁的哲月托付给邻居，走时留了袋海菜包子，油纸包着，还温乎着。他们说等秋收就回来，带城里的麦芽糖。

    包子放坏了，邻居家的狗叼走最后一个时，哲月追着咬了狗一口。那天起，兄妹俩开始自己过日子。哲素学着织网，手指被渔线勒出红痕，卖了网换玉米面，掺着海水煮成糊糊。哲月总蹲在码头看船，说哪艘都像爸妈坐的那艘，直到有天被晒晕在礁石上，哲素把她背回来时，她攥着块贝壳说“哥，我好像闻见妈做饭的香味了”。

    开春时，邻居说看到他们爸妈在县城搭长途车，身边还跟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哲素没告诉妹妹，半夜收拾了两件打补丁的衣服，牵着哲月往镇上走。他记着老师说过，往南走能到大城市，那里有电灯和永远吃不完的馒头。

    头一晚睡在桥洞，哲月冻得缩成球，说听见水里有声音。哲素捡了半截破渔网裹住她，自己守着桥栏坐了整夜，天亮时发现手心攥出了血。他们跟着赶集的马车走，饿了就捡别人扔的菜叶子，哲月总把干净点的塞给哥哥，自己嚼带着泥的根。有次在国道边，哲月被货车溅了满身泥，哭着说“哥，我想回家”，哲素扯了扯她的辫子，说“到了城里就有家了”。

    在城市边缘的棚户区落脚时，哲素十四，哲月十一。他跟着拾荒者搬砖，搬一块能换半个馒头，手背被砸青了也不吭声。哲月在废品站帮着分类塑料瓶，老板有时会赏块硬糖，她总揣到化了才舍得给哥哥。有回哲素发烧，她跑遍三条街找诊所，回来时鞋丢了一只，脚上全是血泡，却举着半板退烧药笑“哥，能治”。

    被老人捡走那天，哲月正偷摸往怀里塞个烂苹果，被摊主抓住衣领。老人拄着拐杖过来，掏出皱巴巴的钱付了账，说“孩子饿了”。老人住老城区的平房，院里种着丝瓜，藤蔓顺着竹竿爬满墙头。每天早上会煮两个鸡蛋，总把蛋黄挖给哲月，说“女娃要多吃蛋黄，长力气”。他以前是修钟表的，抽屉里摆满齿轮和发条，教哲素认齿轮，说“这玩意儿跟日子似的，得一环扣一环才走得稳”。

    哲月开始上学，书包是老人用布拼的，里面总躺着颗水果糖。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那天，把作业本举给老人看，老人摸出块怀表说“给你当奖励”，表盖内侧刻着朵小月亮。哲素跟着老人学修小家电，手艺慢慢传开，有人找他修收音机时，会顺带送袋米。冬天生炉子，三人围坐着烤地瓜，哲月总把最甜的那块塞给老人，老人又偷偷塞回给她，笑说“牙不好”。

    平静日子过了三年，老人咳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查出肺癌时，只跟兄妹俩说“老毛病，养养就好”。他开始教哲素修更复杂的机器，把攒的钱换成零钱，分装进两个铁盒，说“一个当学费，一个备着应急”。哲月每天给老人捶背，听他讲以前的事，说年轻时常去海边，那里的月亮比城里亮，能照得见海底的鱼

    地震来的那天，他们正给老人熬药。房梁塌下来时，三人躲在桌下逃过一劫，余震不断时，哲素背着昏迷的老人往外跑，跑过断墙时，哲月突然说“哥，怀表不见了”。

    在桥洞下，哲素和妹妹守了老人三天。他们知道爷爷活不久了。木镜川找到他们时，哲素正用破布给妹妹擦脸，老人看到木镜川，沟壑纵横的脸落下泪来。

    后来在基地，哲月总在夜里摸脖子上的项链——那是哲素用捡来的铜丝弯的小月亮，代替了丢失的怀表。他怕妹妹总惦记，趁她睡着时一点点拗成形，边缘磨得光滑，串在粗麻线上，夜里能借着月光泛点微光。

    哲月醒来看见时，捏着那铜月亮哭了半宿，不是委屈，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后来她学会用异能感知能量，总说这铜月亮比啥都灵，能照见老人坐在院里摇蒲扇，照见丝瓜藤在墙上爬得老高。

    哲素背着妹妹走在废墟里时，铜月亮在她领口晃悠，像颗不会灭的星星。被木镜川捡走那天，哲月把铜月亮塞进哥哥手心：“哥，你拿着，能找到路。”哲素没说话，又给她戴回去，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疤——地震时被碎玻璃划的，现在还留着浅粉色的，月牙一样的印子。

    喻渡的灵丝在指间绕了两圈，忽然松开来，垂在床边轻轻晃动。他看着哲素手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铜月亮，喉结动了动：“手艺不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爷爷要是看到，该夸你了。”

    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拍打玻璃，像谁在轻轻叩门。喻渡把凉毛巾重新敷在哲月额上，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时，灵丝不自觉地泛出银光——那是在悄悄疏导她体内紊乱的能量。

    后半夜，哲月的烧突然退了。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看见哥哥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枚铜月亮。“哥。”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哲素猛地惊醒，撞翻了旁边的水杯。

    “醒了？”哲素慌忙去扶她，指尖在她胳膊上捏了捏，确认皮肤不再发烫，“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