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上。段川贴着锈蚀的铁架半蹲，指腹擦过木镜川耳后沾着的灰尘，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检测显示半径五百米内没有活物信号，再确认最后一遍数据，我们就撤离。”

    木镜川指尖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滑动，荧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能量场稳定，蚀傀的活动痕迹……”话音突然卡顿，终端屏幕骤然跳成刺目的红色警报，“西北方向，高速接近！”

    段川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扑过去，将木镜川按在坍塌的混凝土柱后。腥甜的腐臭气息紧随而至，阴影里窜出数道扭曲的灰影——蚀傀，被能量病毒侵蚀变异的类人生物，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利爪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三个，左翼！”段川抽出腰间的高频震荡刀，刀刃嗡鸣着劈开空气。他刻意站在木镜川身前，后背正对着工厂深处那片没有遮挡的开阔地，那里是他为了护住身后人不得不露出的破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木镜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开阔地边缘，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像烧红的铁块，瞳孔里翻涌着近乎狂暴的蓝金色光纹。

    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木镜川！别冲动！”段川同时察觉到了异常，回头时正看见木镜川抬起了手。他面前是一堵加固过的钢筋混凝土墙，足有半米厚，是工厂遗留的承重结构。

    可下一秒，那堵墙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揉碎的饼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钢筋扭曲断裂，混凝土块簌簌剥落，整面墙在木镜川掌心前寸寸分解，化作无数高速飞驰的碎片。不是爆破，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子层面的拆解，带着毁天灭地的势能，朝着蚀傀所在的方向倾轧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段川看见木镜川的黑发无风自动，额角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周身翻涌的能量蒸发，他的嘴唇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片疯狂的光海在灼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日能操控的能量极限，像是在透支生命燃烧自己。

    蚀傀的惨叫被淹没在碎片撞击的轰鸣里，那片区域瞬间被烟尘笼罩。当尘埃稍稍落定，原地只剩下几滩焦黑的污迹。

    而木镜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镜川！”段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在木镜川砸到地面之前拽住了他的后领，像拖着重物般将他甩进旁边的掩体——一个狭窄的金属管道井。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管道井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空间逼仄得只能容纳两人蜷缩着，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得像擂鼓。段川的手还死死扣着木镜川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不要命了？”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木镜川的颈侧，带着体温的掌心烫得惊人，像是要在对方皮肤上烙下印记。

    木镜川没有挣扎。脱力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却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段川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极了的那种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想过后果，只看到蚀傀的利爪要落在段川背上，脑子里像有根弦“啪”地断了，所有的理智都被那道背影点燃成了灰烬。

    他想，不能让段川有事。这个念头疯长成燎原之势，逼着他撕开了能量的枷锁。

    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带着同样的急促和混乱。段川的怒火像是被这沉默浇熄了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了上来，让他说不出更重的话。他松开了些力道，却没放手，掌心依然贴着对方的手腕，能清晰地摸到脉搏——微弱，却还在跳。

    木镜川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喘息。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段川的下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硝烟的味道，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段川低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木镜川的视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像被雨打湿的黑曜石，里面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疯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下次再这样……”段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沙哑，“我就把你锁进基地的能量抑制室。”

    木镜川忽然轻轻挣了挣手腕，反手握了回去。他的手心很凉，和段川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却握得很紧。

    “那你也别再把后背留给别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后面的话被吞没在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里。

    管道井外，夜风依旧呜咽，而井内的黑暗中，两道交握的手，和缠绕在一起的呼吸，成了这片废墟里唯一的光亮

    废弃的铁路线在灾变后的世界里，如同大地上一道早已结痂的丑陋疤痕，固执地蜿蜒向被死亡与寂静统治的城市腹地。两道身影就在这道疤痕的边缘移动着，渺小，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