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出要问何纫玉的下一个问题，一直稳稳前行的马车停了下来。

    她偏头望向窗外，两根白玉柱子擎起一张巨大的牌匾，上面提着“寒风寺”三个大字。

    “不是学馆吗，怎么到这地方来了？”曲临秋好奇地注视着远处寒风寺前的门牌，视线从牌坊穿过，是云雾缭绕的山水美景，此处清幽，远胜人迹稀少的霜花山。

    “老师她嘱咐我，带你来寒风寺前参观一番，”何纫玉也向她这边望去，解释道，“新来的学子往往都思恋家乡，待不住几日便吵嚷着要回家，老师她希望你看了自己未来要就职的地方，打消逃跑的念头。”

    曲临秋听着何纫玉的话，心里却想起她离家前宋大娘脸上那种期盼、高兴的样子，不只是宋大娘，其他的姨娘也是这般，霜花山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头，若是能出一个寒风寺的大风官，她们蹭着点曲临秋的随意施舍的好处，也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所以她不论如何都不能提“回家”这件事，准会被宋大娘拿鸡毛掸子狠狠地抽。

    曲临秋点了点头，回答道：“学不成名，我誓不还家，老师大可放心。”

    “若是这样，那老师会满意的。”何纫玉回应了她一个浅浅的笑颜。

    “那你呢，你会想家吗？”曲临秋将帷幕放下，懒得再去欣赏窗外风景，看多了云京白玉般的风景，她眼睛都有些酸痛。

    她靠在一边，却没等到何纫玉回答会或不会，何纫玉没什么感情地答道：“我家人都死了，我没有家，所以不会想。”

    “抱歉，”曲临秋呆坐在原位，意识到自己颇有冒犯，她抿了抿唇。

    “无妨，我早已习惯了。”何纫玉笑着向她摆了摆手，另一边却握住自己腰间白玉。

    她笑时眉眼总是弯着，看上去平和温柔，曲临秋莫名对她有些信任和好感，她将何纫玉的手握住：“我初来云京，人生地不熟，我也希望自己能和你成为关系要好的朋友。”

    至于家人，那太夸张了，两人认识不过一个时辰。

    曲临秋将后半句话咽进肚中。

    何纫玉感受到手背上传来曲临秋掌心的温暖，这个秋兴人，虽然看着英气倜傥，身上却没有秋兴人常见的疏离和冷漠。

    寻常秋兴人像秋天悬在枝干上的青绿枯黄，她却像铺在山间小径上的火红。

    何纫玉想说些什么，却总感觉有东西哽在心间，还是没说出口，接着浅笑，点了点头。

    言语未尽，车却停了。

    从寒风寺的正门向南走上十几里，就是识风学馆。

    不同于寒风寺整个在山水之中，宛若仙地，识风学馆建在离城中不远的地方，门前并不冷落，常有来往行人。

    听何纫玉说云京人才辈出，常有本地人将孩子放在识风学馆读书，她们甚至可以每日回家。

    说不羡慕是假的，曲临秋将对宋大娘的想念打碎了藏进肚中，跟着何纫玉下了车。

    杏色的外墙高大又典雅，门前牌匾方正黑亮，翘起的房檐宛若新燕，曲临秋刚到，便有只鸟停在门上。

    已是傍晚，夕阳也同鸟停在檐上，橘色的光撒了一地。

    “把你带到馆主那里，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何纫玉顺着正前方的道路指去，“馆主在正前住着，这里也是正殿，门生开早会都在这。”

    “左边是学堂，右边是食堂，食堂后边是休息的地方，”何纫玉笑着对她道。

    她话还没讲完，似乎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忘记告诉曲临秋，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得了，她能不能过了馆主的考核还另说，说不定今天就被撵出去了，何纫玉你省省力气吧！”

    “信芳，不能这么说！”

    曲临秋蹙眉，循声望去，是两个身段亭立的姑娘，一人同何纫玉一样着一袭淡雅的青白，眉眼间却又比何纫玉锐利得多。

    拦她的那个女子，衣服样式也差不多，却是蓝白，两人站在侧边竹影的石阶上。

    “信芳，你又想关禁闭了。”何纫玉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威慑。

    那个叫余信芳的姑娘于是更放肆道：“程湘一个人进不来的大门，云京那些老狗一车一车的往里头塞人，一个赛一个得又废又蠢，现下又来了个秋兴山座主的关系户？”

    “我不是！”曲临秋耸肩，将包袱往上带了些，她急着争辩，却又觉得那人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托了座主的福，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踏上云京。

    “余信芳，程湘没被录取，是因为她身体太差，连理风都困难，你别为难她了，跟她没关系。”何纫玉眉眼间似有怒意，但看上去仍旧很是平和，曲临秋倒有些佩服她这在哪都波澜不惊的样子。

    曲临秋已经摸到自己的怒发正高高竖起，宛若塔尖。

    “什么叫‘连理风’啊，我们理风的每天也不轻松好不好？”那个一袭蓝衣的女子手臂交叠，俨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