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个月，时间像是从紧握的指缝间溜走的细沙，任凭如何想要挽留，也只是更快地挣脱而去。

    小七杨霆枫在床上将养了几日，待伤势稍愈，能勉强下地后，便自觉地去向大哥杨霆钧认错告罪。

    兄弟二人极有默契地未曾深谈那日冲突的根源与那场重罚的真正起因，小七只恭谨地认下了对兄长不敬之罪，杨霆钧也未再深究，只是带着几分少有的怜惜，抬手摸了摸幼弟的头。

    大哥这一下温柔的抚触，竟让杨霆枫当场红了眼眶。杨霆钧也破天荒没有斥责弟弟这于军人而言明显透出软弱的眼泪，默许他在自己面前安静地流了一会儿泪。末了，甚至还网开一面，允了他最后写一封道别信，送往顾家。

    小九这边，待五姐杨姝慧回府后，她便依着自己先前对大哥的承诺，亲自去了五姐的院落，屏退下人，与姐姐进行了一番长谈。

    无人知晓那日小九具体对姐姐说了些什么，只知向来性子刚烈的五小姐大受打击，接连数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但最终，她竟也堪称“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未曾如众人担忧的那般去寻大哥杨霆钧哭闹厮缠。

    两桩婚事，便在一种异样的、近乎压抑的安静中，紧锣密鼓却又沉默地筹备起来。

    然而，在杨霆钧的明确示意下，小七和小九这对当事人，反而并未过多地参与到自身婚事的繁琐筹备中去。

    他们的生活轨迹被兄长以强硬之势扳回正轨，每日依旧如常地进行着文课修习、校场弓马，还雷打不动地继续跟着兄长前往军营，学习处理军务。

    甚至，杨霆钧与顾秉谦对这对小兄妹的课业要求，非但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严苛，文章策论稍有滞涩，拳脚招式略失精准，训斥与责罚便会立刻落下，戒尺与藤条的滋味，兄妹二人依旧时常领受。

    嫂嫂周氏与师母孙氏看得心疼不已，几番忍不住委婉地向杨霆钧求情，盼他能在这特殊时期对弟妹稍加宽宥。但杨霆钧与顾秉谦皆不为所动，训练督导反而愈发严格。他们深知，前路艰险，此刻多流一滴汗，多受一分锤炼，将来便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与底气。

    对于杨霆枫与杨家宁而言，这段时日的心境实则复杂难言。

    他们依旧会为了兄长与师父锐利如刀的眼神、以及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责罚而感到紧张惧怕，臀腿手臂上的旧伤新痕也时常提醒着他们不可懈怠。

    但另一方面，这种近乎冷酷的“如常”，却又奇异地成为一种安抚。兄长的威严与师父的严格，如同一道坚固的壁垒，暂时隔绝了外界因婚事而起的纷扰与同情，也让他们那颗因未知前程而始终高悬的心，得以稍稍落地，至少此刻，他们仍是师长羽翼下需受严苛管教、却也得全力庇护的幼弟幼妹。

    婚期渐近，杨霆钧早早以杨氏家主之名，向荀家正式递出了替七少爷杨霆枫求娶荀家大小姐的帖子，并送上了极其丰厚的聘礼，礼数周全，给足了荀家颜面。

    不久，张家那边送来的婚书与聘礼也抵达了杨府。婚书行文倒还算规矩，依足了礼数。但那份所谓的聘礼，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仓促凑就，透着一股敷衍与轻视，单子上的物件不仅数量寒酸，质地更是寻常，莫说与杨府送往荀家的相比，便是比起寻常富户娶亲，也显得颇为拿不出手。

    清点之时，小七杨霆枫看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几乎压抑不住，若非妹妹小九一直在旁以眼神无声地提醒、安抚，他几乎要当场对张家来人发作。

    长兄杨霆钧面上虽维持着基本礼仪，周旋待客，但转身时那阴沉如水的面色，足以说明一切。嫂嫂周氏更是对着那单薄的聘礼单子，一再忍不住垂泪，为妹妹感到万分委屈。

    小九本人反倒成了最平静的那一个。

    她只是默默接过那纸婚书，极其认真地逐字看了数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随后，她便收敛起所有情绪，甚至重新带上了一贯的、柔和轻浅的笑容，温言软语地安慰起悲愤不已的兄嫂，仿佛那被轻慢、被草率对待的，并非是她自己。

    至于新妇应有的内宅管理中馈之能，杨霆钧本意是让妻子周氏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对幼妹再做提点。奈何周氏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小九的婚事前程，便悲从中来，泣不成声，根本无法进行教学。

    杨霆钧无奈，最终只得亲自指派了几位在杨府多年、老成持重、极通庶务的嬷嬷，对小九进行了紧急的填鸭式的教导。而培训的结果，自然是由他这位兄长亲自考察验收，其标准之严苛，一如校场练兵，未有半分通融。

    距离婚期仅剩半月之时，杨霆钧几经思量，终是提笔，将家中这两桩突兀的婚事以及背后的缘由，以最简洁却也最沉重的方式，写信告知了远嫁的大姐杨文慧和离家不远的女儿杨凤荣。

    结果也一如所料。

    夫家与杨家同在城中、相隔不远的杨凤荣甫一接到信，当即脸色煞白，也顾不得许多礼仪规矩，立刻命司机开出车来，一路疾驰回府。她甚至来不及先去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