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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疲惫。
既然挨打在所难免,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争分夺秒。
她必须尽可能地把每一项任务都做到自己能力的极致,减少疏漏,争取在大哥检查时,能少触怒他几分。
毕竟,大哥的怒气大小,直接关系到她明晚要承受的责罚的轻重,这就像一场精打细算的战役,她必须调动起所有的意志和精力去应对。
而与此同时,杨霆钧锐利的目光也落在了幼妹低垂的发顶和看似平静的脸上。
除却今日因五妹的控诉而产生的些许动摇,杨霆钧一向自信,他对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亲力亲为管教出来的小九,了解得如同对自己的掌纹。
所以此刻,尽管妹妹已经极力维持着恭谨服从的姿态,但杨霆钧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和几乎认命的紧张——她很清楚,明晚那顿狠打,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而杨霆钧自己又何尝不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塞给家宁如此繁重且要求严苛的任务,还要兼顾明日新的功课,即便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巅峰状态,也未必能全盘完美达成。
这顿打,也确实是他“注定”要给她的。
然而,这正是杨霆钧内心深处对幼妹最为满意、却从不宣之于口的一点。
同样是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和注定降临的责罚,小九那看似更机灵的双胞胎哥哥小七,往往会选择走两个极端:要么被激起一身反骨,梗着脖子顶撞几句,最终被更狠戾的家法打服;要么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敷衍了事,然后躺平认打。
可小九,不会。
她永远是这样:恭恭敬敬地应下,然后,在明知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难逃一顿责打的情况下,依旧会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的心神和意志,尽可能一丝不苟、竭尽全力地去完成每一项要求,直到最后一刻。
受责时,小九更是从不推诿辩解,永远低眉顺目,将那疼痛和羞耻一并承担下来。
这种近乎执拗的韧性与顺服,在她这个年纪,实属罕见。
看着正紧张地在头脑中规划时间的妹妹,杨霆钧的目光更深沉了几分。
其实,在更早之前,尤其是在反复对比了小七和小九这对孪生子在面对高压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后,一个疑虑也曾在杨霆钧心头萦绕:
小九这份近乎刻板的恭顺和承受力,究竟是源于对他这位长兄深入骨髓的敬畏,还是……如他真正期待的那样,是建立在她对任务本身难度的清醒认知、对自身能力极限的客观评估,以及对兄长那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标准的精准把握之上?
为了真正弄明白这一点,杨霆钧曾不止一次故意设局:他下达过几条在时限内绝对无法完成、甚至自相矛盾的军令或课业,冷眼观察着幼妹的反应。
而试探的结果并未让他失望,反而加深了他的欣赏。
面对这些明显超出常理的“不可能任务”,小九既没有像往常处理“可能但艰巨”的任务那样,沉默地恭顺接受然后去拼命;也没有学她那个双胞胎哥哥,带着被戏耍的愤怒当场顶撞反抗。
她会在短暂的惊愕和评估之后,依旧保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恭谨姿态,清晰、冷静地向兄长陈述任务无法完成的客观理由——是兵力调配的极限时间不足,是相关情报尚未齐备,是物理规则的限制,或是命令本身存在的逻辑冲突。
更难得的是,即便面对杨霆钧故意为之的雷霆震怒、厉声斥责,甚至是当场加诸于身的、远超寻常惩戒力度的狠打,小九也只是咬着牙承受那剧痛。
她的身体会因责打而颤抖,小脸也因被兄长喝令褪裤领责而羞的通红,但眼神却依旧执着,坚持把那些无法完成的理由陈述完毕,并不因畏惧责罚而退缩或改口。
那几次试探,让杨霆钧彻底看清了:小九的顺服,绝非盲从。她的恭谨之下,藏着一颗清醒、坚韧、并且敢于在高压下坚持自己理性判断的心。这比单纯的敬畏和忍耐,更让他感到满意和……放心。
想到这里,一丝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在杨霆钧眼底飞快掠过,又迅速隐没,趁着家宁垂首看不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份对幼妹的欣赏,绝不会转化为丝毫的宽宥。
杨霆钧并不打算因此减免家宁明晚注定要挨的那顿责打,哪怕一下;也绝不会看她已经努力了,就稍稍降低对她课业质量的要求。
在杨霆钧看来,这种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高压下,迅速调整心态、压下恐惧与委屈、咬牙坚持的韧劲儿;和在有限时间内,精准调配精力、全力以赴、尽可能减少疏漏的能力——正是他十多年来对弟妹严苛管教所要锤炼的核心。
这比单纯完成课业本身,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性,也更能在这乱世中保命立身。
所以,杨霆钧最终只是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维持着惯常的冷硬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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