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谦回想起过往，嘴角带着点无奈又欣赏的笑意：“大哥你细想想，这些年是不是这样？有时候家宁挨打，可能当下没完全明白错处，可事后呢？那疼劲儿、羞劲儿还没完全消下去呢，她准保就恭恭敬敬地来找你，或者找我，不是来抱怨，更不是来讨说法，而是认认真真地请教、探讨：‘兄长/师父，小九愚钝，请您再指点，昨日受责，究竟是错在何处？’"

    顾秉谦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明显了几分:"哪怕很多时候她事后自己想通了，也已经挨过打了，哪怕兄长你可能都以为她受责时已经知错了，她也一定要在真正完全想通了、明白了的时候，把自己的反省过程，清清楚楚地再向你禀明一次，这叫什么？这叫对自己心里的‘理’负责。就算你会因为她之前的‘懵懂无知’，再给她一顿教训，她也认，因为她要的是心里那杆秤端端正正。”

    “还有更显她性子的呢。”顾秉谦眼神发亮，“有时候她自己琢磨点事儿，或者干了点啥，咱们还没发现苗头不对呢，她自己先想明白了，好家伙，主动找上门来，规规矩矩地跪下：‘兄长/师父，小九先前所思/所为不妥，现已想明错处，特来请罪领罚。’ 这时候她难道就不怕疼，不怕羞了？当然怕，可她更怕自己心里那个‘理’字蒙了尘。”

    顾秉谦看向杨霆钧，目光锐利，带着对这位结义兄长的深刻理解：“大哥，这不就是你为什么总对家宁比对霆枫管得更严、下手更重的原因吗？你心里明白，也担心，就咱小九这性子，主意太正，骨头太硬，咱们要是一时不察，让她在哪个犄角旮旯被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给拐带偏了，长歪了，要再想给她掰直溜了，可就比登天还难了。你是怕这个。”

    杨霆钧沉默着，可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认同。

    而他此刻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主意太正的妹妹，会不会把自己这份严防死守的严苛，误解成了不公与苛待，日积月累，心就凉透了。

    顾秉谦看他这样，继续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己判断的自信：“不过大哥，你这份关于家宁是否会心寒的担忧，纯属多余。我敢说，家宁每次低头认的那句‘兄长教训的是，小九该打’，那都是实打实的‘认罚’，是因为她心里那个‘理’字通透了。她不是在敷衍你，更不是在忍气吞声，她是真觉得——‘我这事儿办岔了，按规矩就该挨这顿打，我认。”

    "更为关键的是，大哥，”顾秉谦身体前倾，语气也变得更为恳切，“家宁这丫头，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性子，一旦不小心认准了歪路，就再难拉回了。所以，她是打心底里理解，为什么你这个长兄对她，和对霆枫那小子，态度上会有那些微妙的区别。为什么她挨打的次数少些，但分量往往更重。”

    “家宁理解的是你这套严厉管教的真正内核——不是苛待，而是防微杜渐，是怕她这棵小树长歪了，是对她寄予了更高的期望，更深的责任。” 顾秉谦的声音无比笃定，“正是因为理解了这层深意，她对你的管教才是真正的心服口服，甚至，是打心底里感激你这长兄为她所费的心思，耗的心血。”

    顾秉谦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回到椅子里:"什么叫寒心？那是对不公、对委屈、对不被理解才会有的。而家宁这丫头，她要是没想通，那宁可顶着怕、忍着羞也要向你请教明白。可一旦她想通了，认了那个‘该’字，理解了责罚背后的苦心，那心底就只剩下心服口服外加一份感激了。”

    顾秉谦一摆手，语气肯定，“委屈？憋屈？觉得你不公？在咱小九这儿，根本不存在。那又怎么会寒心？大哥，你这真是多虑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杨霆钧靠在椅背上，长久地望着那跳动的火苗，紧锁的眉头，在顾秉谦这番深入骨髓、将“怕”、“敬”、“理”、“懂”、“服”环环相扣剖析透彻的话语中，终于缓缓地、真正地舒展开来，眉宇间积压的沉郁忧虑，如同被温煦的风吹散，显出一种难得的平和与释然。

    顾秉谦看着老友眉宇舒展，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但作为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师父和杨霆钧过命的兄弟，他觉得自己还有些未尽之言。

    顾秉谦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哥，你这心结解了就好。我知道，你管教的大方向没错，小九这孩子心里也懂你明白你，不会因此就寒了心。不过嘛…”

    他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商榷的意味，“孩子们毕竟一天天大了，尤其是小九，眼瞅着是大姑娘了，您这‘戒尺’，是不是在某些地方，也该给她稍留些体面？有些枝枝节节的小事，也不必再管得那般严丝合缝、锱铢必较了？”

    杨霆钧方才一直悬着的心，此刻因顾秉谦的肯定而彻底踏实，甚至有些飘然，那点“孩子懂我、理解我”的欣慰感，瞬间又化作了对自己管教手段的绝对自信。

    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秉谦，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妇人之仁了。至少现在，我还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