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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清晨,空气带着暴雨来临前的沉闷粘稠。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会倾泻下积蓄已久的重量。

    放学铃响时,霍淼正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马尾辫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轻晃。

    林恒希抱着一摞刚收齐的作业本从她身边经过。

    “等我。”

    霍淼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书包带的卡扣上顿了顿。“去我家吧。”

    林恒希捏着作业本的手指紧了紧。“方便吗?”她低头看自己磨得起毛的白鞋,鞋边还沾着体测时蹭的污渍。

    她知道霍淼家在梧桐巷,那片城区里唯一带庭院的独栋小楼,院墙爬满蔷薇,门口常年停着辆黑色越野车——霍父出勘现场时用的,车身上总沾着洗不掉的泥土印。

    霍淼同她讲过。

    “有什么不方便的。”霍淼突然笑了,伸手替她把歪了的衣领理好,指尖擦过喉结时,两人都顿了顿,

    “我爸去邻市开研讨会了,要后天才回来。”

    穿过校门口的梧桐道时,林恒希闻到霍淼发间飘来的栀子花香,和她书包侧袋里露出的香水瓶标签对上了——是瓶小众的沙龙香,上次她在百货公司的橱窗见过,价格标签长得让她不敢细算。

    暮色像浸透了的棉花,沉甸甸压下来,树梢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洇出斑驳的光斑,像极了她家书房地板上那些永远擦不掉的试剂痕迹。

    梧桐巷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烫。霍淼推开雕花铁门时,林恒希嗅到了松木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庭院里的日本枫树在暮色中燃烧,碎石小径蜿蜒通向象牙白的独栋别墅,落地窗映出水晶吊灯的碎光。

    “进来吧。”霍淼推开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墙上巨幅解剖图谱——神经脉络被染成靛蓝色,像一张诡异的星空图。

    林恒希的目光扫过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骨质手术刀,刀柄镶嵌孔雀石,标签写着“19世纪维也纳制”。她的白鞋在光洁地面上留下淡淡灰印,像闯入精密仪器的尘埃。

    霍淼换鞋子时,发梢的银铃轻轻撞在鞋柜上。那是个巨大的胡桃木柜,分层摆着十几双鞋,唯独底层留着块空位,形状恰好能放下林恒希脚上这种磨了边的白球鞋。

    “保姆也请假回老家了,我妹去她朋友家玩了,难得清静。”

    客厅的水晶灯亮起来时,林恒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墙上挂满了霍父的奖状,最显眼的是那张镶在金边相框里的“全国优秀法医”证书,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眉眼间和霍淼有七分像,只是眼神更沉。

    “随便坐。”霍淼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开冰箱,冷藏室里码着整排的进口酸奶,草莓味的那瓶和她平时早上喝的一模一样。

    林恒希想起便利店打折的酸奶,塑料瓶身蒙着薄薄水汽。

    “想喝冰的还是常温的?”霍淼举着两瓶酸梅汤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笑了笑,“这些是我爸的宝贝,快比我还重要。

    林恒希接过玻璃瓶,指尖触到冰凉的水珠时,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住的毛坯房。

    夏天没有冰箱,哥哥总把汽水揣在井水里冰着,铁皮瓶身上的水珠会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像霍父档案里那些现场照片上的血迹。

    “你在看什么?”霍淼的声音很柔很近,她正弯腰去够茶几底下的开瓶器,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锁骨处颗小小的痣。

    林恒希猛地回神,把酸梅汤往桌上放了放:“2003年的档案……能看看吗?”

    霍淼开瓶的动作顿了顿。金属起子在玻璃瓶口转了半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手术刀划过骨膜。

    “我爸从不让碰这些文件。”

    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他说那年有些案子‘没结干净’。”

    “走吧,我们上二楼,我爸的书房。”

    ……

    书房的门锁“咔哒”弹开。

    霍军伟的私人领域像座微型博物馆。整面墙的档案柜按年份编码,2003年的区域被单独加密。

    橡木书桌上摊着未合拢的笔记,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靛蓝色墨水正缓缓洇透纸页。

    “他从不让人进这里。”霍淼的手指拂过真皮椅背,

    “除了七岁那年,我偷了钥匙……”

    “那是我爸第一次冲我发脾气。”

    林恒希正盯着书桌玻璃板下的照片:年轻的霍军伟穿着沾血的白大褂,左手搭在同事肩上,右手却藏在身后指缝间露出半枚警用纽扣。

    霍淼的呼吸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翻找什么东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铁盒。

    打开的瞬间,林恒希看见里面躺着半枚一模一样的钥匙,只是锈迹更重,齿痕和她那半严丝合缝。

    霍淼的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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