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穆被亦简带回家了，亦简本来和楚律鸥回来又正好碰上这件事，他让学校把楚洄留校观察两天。这是个理由，亦简是想拖一点时间。

    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亦简说来说去也只有恶心这个词，从始至终昔穆都没有回答他。

    车厢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连窗外掠过的街景都显得钝重。亦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等你到十八岁，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昔穆坐在副驾，侧脸对着车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听到这话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悄然蜷紧，指节泛白。

    亦简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又像是被自己的话刺到，猛地拔高音量：“听不懂吗？从现在起，你被送走了。去我安排的地方，安安分分待到成年，之后我们一刀两断，谁也不认识谁。”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刹车，惯性让昔穆往前倾了倾，又被安全带拽回去。他终于转过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亦简莫名火大。

    “我知道了。”昔穆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感情。

    亦简别过脸，不再看他，重新踩下油门。后用力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恶心……”他低声重复着，可这一次，声音里除了厌恶，似乎还掺了点别的什么，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到了家看见楚律鸥坐在客厅显然是已经哭过，亦简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昔穆能感觉到楚律鸥一直在打量自己，才先开了口：“对不起”

    楚律鸥听到这句道歉，先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你跟我道歉有用吗？”

    她盯着昔穆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你是楚洄身上唯一的污点。”

    “我……”

    楚律鸥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感情都还不明白，就来谈爱。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爱他？你配喜欢他吗？”

    昔穆没再说话，的确她说的是对的，已经没有资格去喜欢上他。他很优秀，自己是配不上的。

    “我知道了，不会出现在他……你们面前。”

    “希望你说到做”楚律鸥说完径直去找亦简。

    楚律鸥进房时，亦简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冷硬如冰，仿佛刚才客厅里的一切不过是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临市的公寓，地址发你了。”楚律鸥将手机扔到他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转学手续我让人对接，明天直接让司机送他去车站，那边有人接。”

    亦简头也没抬，视线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卡转了二十万，够到他成年。”顿了顿，指尖停在删除键上，“断了他所有能联系到这边的渠道，号码、社交账号，全销掉。”

    “知道。”楚律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咔”地燃起幽蓝火苗，“用不用在那边安个人？”

    “不用。”亦简终于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一个未成年人，饿不死就行。”他关掉文件，起身拿过外套，“我今晚住公司。”

    楚律鸥没拦，看着他出门，烟圈从唇间吐出，在空气中散成冷雾。她拿起手机，看发来的消息：明早七点，把昔穆送到临市高铁站，票已订好，中途不准下车。

    客厅里，昔穆仍坐在沙发角落，像尊不会动的石像。楚律鸥走过去，将钥匙和银行卡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明天滚去临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地址钥匙都在这，到了那边安分守己，别指望有人管你死活。”

    昔穆缓缓抬头，眼神空得像口枯井，指尖触到钥匙时没什么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别想着回来，也别试图联系任何人。”楚律鸥弯腰，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你这条命，能安安稳稳活到十八岁，就算便宜你了。”

    昔穆的下颌线绷紧，却没说话，只是闭上眼。

    楚律鸥松开手，纸巾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时丢下一句：“六点起，过时不候。”

    客房门被关上的瞬间，昔穆才缓缓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手心生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钥匙和卡塞进裤袋，然后平躺在床上，望着一片漆黑说了句“楚洄生日快乐”，然后睁着眼看天花板，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