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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市的夏末总带着黏腻的热,昔穆坐在窗边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从未停过,后排男生又在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到他的校服背上,他也只是默默往前挪了挪椅子,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省了。

    放在以前,有人这样打扰他做题,他大概会皱着眉说句“安静点”。可现在,他连抬眉的力气都觉得多余。食堂阿姨多收了他钱,他拿着餐盘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转身离开,没说一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硬币,那是楚洄以前总塞给他的“幸运币”,说能让他考试超常发挥。

    余晚递来颗薄荷糖,笑着说:“你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我早跟他们吵起来了。”余晚是他的新同桌,“你想好大学考哪了吗?"

    昔穆捏着糖纸,指尖把铝箔捏出细碎的声响。糖纸里的薄荷味钻出来,混着记忆里楚洄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随遇而安。”

    现在想想,那点称得上“生气”的情绪,好像随着楚洄的名字一起,被锁进了很深的地方。深到每次试图触碰,指尖都会先泛起一阵发麻的凉意。

    晚自习下课,他被何老师叫去办公室改卷子。路过操场时,看见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其中一个投篮偏了,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正好好撞在他腿上。

    “不好意思啊!”男生跑过来捡球,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歉意。

    昔穆摇摇头,弯腰把球扔回去。男生接了球,却没立刻走,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就是那个转来的学霸吧?听说你以前……”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昔穆大概能猜到。关于他被“送走”的传闻,总有人变着法儿地打听,像扒开结痂的伤口看里面的血肉。换作以前,他或许会攥紧拳头,眼睛里像燃着小火苗。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说了句“老师还在等我”,便径直往办公楼走。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反正生气也好,想念也罢,到了十八岁,好像都该一笔勾销了。只是路过公告栏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印着陌生名字的光荣榜,心里空落落的——那里本该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从办公室走到宿舍楼下时,他摸出手机,屏幕暗着像块沉寂的石头。通讯录里那个备注“楚洄”的号码被埋在一堆陌生名字里,数字边缘泛着经年累月的灰。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对不起。”这句话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像只犹豫着不敢展翅的鸟。

    风卷着晚归学生的笑闹声掠过去,吹得手机屏幕微微发烫。他想起楚洄追在车后时扬起的衣角,想起对方喊他名字时劈了叉的尾音,那些碎片突然变得尖锐,刺得指腹发麻。

    如果楚洄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呢?如果这行字发过去,只会搅乱一池平静呢?还是不要再记得我更好。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他按下了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地,让那行字变回空白。退出对话框时,不小心碰到了通话记录,最新一条停留在半年前,是楚洄打来的电话被自动拦截,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他关掉手机揣回兜里,硬币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凉得像块冰。远处的蝉鸣彻底歇了,夏末的风终于带上点像样的凉意,吹过操场,吹过公告栏,吹过他空落落的袖口。

    宿舍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缀在黑夜里的星。昔穆抬头望了望,转身走进楼道。

    有些话,或许就该烂在夏末的风里。就像有些人,注定要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各自往前。

    我欠他一句道歉,一个完整的道别。欠他一句“明天见”。

    “楚洄忘记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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