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穆合上厚厚的专业书时，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的陌生号码归属地，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后颈——是那座他走了两年的城市。

    他捏着手机走到阅览室外的回廊，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三秒。“喂。”

    “昔穆。”亦简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些冷硬，“我在你学校东门的咖啡馆。”

    玻璃窗上的倒影里，昔穆看见自己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他对着空气深吸一口气，把书塞进包里：“知道了。”

    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拿铁香，亦简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看见昔穆推门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节叩了叩对面的空位：“坐。”

    桌上放着杯没动过的美式，黑得像两年前那个夜晚的车厢。昔穆坐下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成年了。”亦简没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合同，你看看。”

    纸张边缘泛着冷白，标题栏的“断绝关系声明”刺得人眼酸。昔穆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敢碰，只听见亦简的声音在耳边响：“里面写得很清楚，从你签字起，就和我再没关系。”

    “嗯，我知道了。”他问，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亦简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只扯了扯嘴角。

    “放心，读完大学会走的远远的。”他拿起笔，笔尖在签名处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下名字。墨水洇开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轻得没声响。

    亦简收起文件，起身时看了他一眼：“楚洄……他很好，下个月出国交流。”

    昔穆没抬头，盯着桌布上的水痕：“嗯。”

    “他从没提过你。”亦简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像把钝刀，慢慢割着什么，“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秋风卷着银杏叶涌进来，扑在昔穆脸上，带着点凉意。他看着亦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抬手，摸到眼角的湿意。

    那句欠了很久的道歉，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余晚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昔穆擦了擦眼睛，打字回复：“在图书馆，马上回去。”

    起身时，桌布上的水痕已经干了，像从未存在过。他走出咖啡馆，秋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像无数个被习题填满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光荣榜上不会再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了。

    “挺好的，以后……以后……”他想不到以后该怎么办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余晚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余晚如今竟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彼此也算有个照应。昔穆擦了擦眼睛，打字回复：“在图书馆，马上回去。”

    推开宿舍门时，余晚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啃苹果，见他进来，立刻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书吃了呢。”

    昔穆把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半本专业书的边角。余晚眼尖，瞥见扉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咂了下舌：“学霸就是学霸，连看个书都跟打仗似的。”

    昔穆没接话，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喂，你怎么了？”余晚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从上午就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昔穆转过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余晚眼里的担忧，忽然觉得有点累，就靠在窗台上，说：“我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失联了。”

    余晚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是那种很重要的人吗？”

    昔穆点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嗯，曾经是。”

    余晚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纠结也没用。对了，我买了点啤酒，要不要喝点？”

    昔穆看着余晚转身去翻柜子，心里忽然暖了一下。他笑了笑，说：“好啊。”

    两人坐在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余晚讲着班里的趣事，昔穆偶尔应一声，心里的憋闷渐渐散了些。

    不知喝了多久，余晚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先睡了。”

    昔穆“嗯”了一声，看着余晚爬上床，然后拿起酒瓶，一口一口地喝着。窗外的风还在吹，可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心里想着亦简的话。楚洄很好，那就好。

    至于他自己，以后的路还长，只要不打扰他们。

    这么想着，他渐渐闭上了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