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过街角的便利店。昔穆拎着节目组送的元宵礼盒，脚步比平时快些——手机里存着刚刷到的菜谱，想赶在汤圆睡前，试着煮碗带桂花蜜的元宵。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习惯性喊了声“汤圆”。往常这时候，那团毛茸茸的影子早该撞过来，爪子扒着他的裤腿要吃的。可今天，玄关安安静静的，只有鞋柜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睡过头啦？”他笑着换鞋，礼盒放在茶几上时发出轻响。客厅里没动静，他心里莫名一沉，推开卧室门——旧狗窝空着，被啃出洞的棉絮露在外面，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汤圆？”声音不自觉带了颤。他快步走到阳台，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栏杆上的鸟食罐空着，平时总被汤圆扒得歪歪斜斜的盆栽，今天端端正正立在原地。

    最后他在沙发底下看见了它。

    小狗蜷缩着，像团没了气的毛球，平时总摇得欢快的尾巴搭在地上，一动不动。昔穆的呼吸猛地顿住，膝盖撞在茶几边缘也没察觉，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僵硬。

    “怎么回事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揉皱的纸。早上出门前，汤圆还叼着他的拖鞋不放，他蹲下来揉它的肚子，说“等我回来煮元宵”，小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扫得地板沙沙响。

    礼盒摔在地上，包装袋裂开，雪白的元宵滚出来，散落在地毯上，像一颗颗掉在地上的星星。昔穆抱着汤圆，手指一遍遍地梳过它毛茸茸的背，试图找到一点温度，可那团柔软的毛下，只有越来越冷的沉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助理发来的消息说这条视频很成功。

    他把汤圆从沙发底下抱出来时，那团原本雪白雪白的毛几乎全被血浸透了。深褐发黑的血渍像劣质的染料，顺着绒毛的纹路淌下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连爪子缝里都凝着干涸的血痂。

    脖颈处的伤口很深，血已经不再流了，却把周围的毛黏成硬邦邦的一团，像块丑陋的补丁。昔穆的手指抖得厉害，想碰又不敢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刺目的红——那是他每天早上都会亲一口的地方，汤圆总在这时舒服地眯起眼，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下巴。

    “怎么了……”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怀里的重量轻得可怕，只有那片冰冷的、僵硬的红，固执地提醒他发生了什么。阳台的落地窗开了道缝，晚风灌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动了地板上几根沾着血的狗毛。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汤圆趴在门口的垫子上，尾巴尖轻轻扫着他的鞋。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说“等我回来带元宵给你吃”，那时阳光正好落在它雪白的背上，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被刺目的红覆盖得密不透风。

    茶几上的元宵礼盒还敞着口，雪白的圆子滚得满地都是，和地毯上那片暗沉的红形成刺眼的对比。昔穆抱着汤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模糊，只有！那片浸透了血的毛，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血腥味直冲鼻腔，昔穆已经能明显的感到胃里的不适。

    昔穆抱着那团尸体干呕了几声却不撒手，抱着它蹲下，这样小狗会舒服些吗。

    他的脸轻轻靠上感受不再存在的温度，腥味刺激他，可他却看不清周围。

    昔穆只是眼神放空，没有哭。他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或者说现在他应该怎么哭，他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