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快递盒放在门口时，昔穆正蹲在阳台给新换的植物浇水。瓷砖缝里还留着几点擦不净的暗红，他盯着看了会儿，才慢吞吞起身拆盒子——里面只有个黑色U盘，连张便签都没有。

    他捏着U盘的指节泛白，走到电脑前坐下时，椅垫陷下去一块，恍惚间还能想起汤圆总爱蜷在这，把他的衣角咬得皱巴巴。开机的嗡鸣声里，他把U盘插进去，文件夹名刺得人眼睛疼：“给昔穆的‘礼物’”。

    点开视频的瞬间，客厅的光像是被吸走了大半。画面晃得厉害，是从楼道消防栓后拍的——那天下午，他刚离开没多久，门就被人用什么东西撬开条缝。汤圆的呜咽声从屋里传出来，接着是爪子扒门的沙沙响，和他早上听惯了的、撒娇似的呼噜声完全不同，带着慌里慌张的颤。

    镜头突然拉近，有人踹开了门。视频里没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双沾着泥的运动鞋踩进门，接着是铁棍挥起来的影子。昔穆的呼吸一下子堵在喉咙里，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腹蹭过木头纹路，却感觉不到疼。

    汤圆的惨叫短促得像被掐断的线。它没躲，反而朝着门口扑了下——像是还以为是他回来了，要去扒裤腿要吃的。可那下扑过去，换来的是更重的一下。视频里能看见雪白的毛瞬间沾了红，小狗摔在地上，尾巴还下意识地抖了抖，像是想摇，怎么也抬不起来。

    后面的画面昔穆没敢看。他猛地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汤圆蜷在门口的样子，和他那天回家时在沙发底下找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来条消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附带着句话：“看你那天抱着它哭不出来，还以为你不在乎呢。昔穆啊，你很讨厌，不过我也舒服了。”

    昔穆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直到电脑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睛红得像要出血，却还是没掉眼泪。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松。阳台的风又吹进来，发出轻响，他却觉得整间屋子静得可怕，只有视频里没关的、汤圆最后那声细弱的呜咽，在耳边一遍遍响。

    “叮……”门又响了一声，又是谁……

    昔穆没有去开门，门外传来声响。

    “昔穆，是我。”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楚洄，他来干什么？来看自己的笑话吗？

    楚洄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他知道昔穆在躲，可没想到连门都不愿让他进。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家里发来的消息，催他回去，可他盯着 “昔穆，是我” 这几个字，把那些消息都抛在脑后。

    “我就站一会儿，听完我要说的话，我就走。”楚洄的声音低得近乎哀求，“让我见见你好吗……”

    昔穆背对着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摁回去。汤圆的惨叫还在耳边打转，人的恶意像张网，他逃不掉，也没法面对楚洄——这人越温柔，越衬得那些伤害刺目，自己对不起他。

    “你走吧。”昔穆哑着嗓子重复，“我不想听。”

    楚洄却不肯，额头抵在门上，声音闷得发颤：“昔穆，再听我说一句好吗……”

    昔穆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楚洄踉跄着差点摔进来。四目相对，楚洄看清他眼底的红，心猛地一揪，可还没等他开口，昔穆就别过脸：“你走行吗，楚洄。楚律鸥、亦简，他们想毁掉我，像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楚洄想说 “我会带你走”，可看着昔穆攥紧的拳、渗血的指甲，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 “喜欢”，在昔穆承受的伤害面前，单薄得像张纸。

    “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楚洄伸手想碰昔穆的肩，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我不会让你失望。”

    昔穆没应声，偏头看向阳台，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楚洄还在说着，说会和家里抗争，说会查清学校的事，可昔穆听着，只觉得那些话离自己太远。楚律鸥的嘲讽、亦简的冷漠，把他困在黑暗里，而楚洄，是照不进来的光，因为光的背后，是更深的阴影。

    “你走吧。”昔穆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再来找我。”

    楚洄望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强求。他慢慢后退，临出门时，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轻轻放在玄关：“这是我给你买的…… 不管你要不要，我放在这。”

    门关上的瞬间，昔穆盯着那袋东西，是包他提过一次的糖果。可此刻，甜香混着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蹲下来，攥着那袋糖，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臂弯，无声地哭起来。什么都没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也在无数人的恶意里，碎成了渣。

    楚洄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昔穆房间的窗户，手机又震个不停。他知道，要走的路还很长，可只要昔穆肯给个缝，他就想拼命挤进去，把那些黑暗，一点点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