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栋房子的伪装敲碎。昔穆坐在地上，听着雨声从稀疏到密集，掌心的血混着冷汗，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走到门口，连灯都没开，摸黑拧开门锁。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泛着微弱的光，照见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楚洄和楚律鸥大概早就睡了。他放轻脚步穿过客厅，门外的伞倒在角落，他没碰，拉开门就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掌心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刺痛感被放大了数倍，可他像毫无知觉，只是闷头往前走。

    雨幕模糊了街景，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散成一片。血水染红了半件衣服他抬手按住伤口，指尖传来的黏腻触感，被撕碎的照片——妈妈的笑容也是这样，被揉碎在血里，再也拼不回来了。

    墓园在城郊，踩着积水往里走。雨还在下，砸在墓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凭着记忆找到那座熟悉的墓碑，在雨里站了很久。碑上的照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妈妈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晰，眉眼弯弯，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来了。”他蹲下身，声音被雨声吞没，轻得像一阵风，“她……把你的照片撕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圈深色。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想摸摸照片上妈妈的脸，又怕掌心的血弄脏了她，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回膝盖。

    “她说她是当这个家的女主人。”他低声说，像是在跟妈妈告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来接我好吗。”

    风夹着雨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我本来就是煞星，恨他们干什么呢。”

    雨更大了，墓碑旁的野草被打得贴在地上。昔穆伸出手拂去墓上的水球。

    好困……好累……无力感充赤全身，昔穆靠在墓旁。……就好像妈妈还在，大颗的雨水参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进这无边无际的湿冷里。昔穆靠在墓碑上，意识像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棉絮，一点点往下沉。

    “昔穆？”

    模糊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昔穆眼皮重得掀不开，只觉得有人蹲在面前，带着体温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又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真的好像……妈妈

    “别碰我……”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散在雨里，“我脏。”

    模糊间“妈妈”俯上了他的额头。

    “别碰我！”昔穆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我妈就是被我克死的，现在她也想把我赶走……你们都该恨我……”

    楚洄的动作顿住了。雨砸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楚洄不忍心撕碎他的梦，就伪装成了“妈妈”

    “我不讨厌你，更不恨你。”这是借着假身份说出的真心的。

    昔穆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抬眸瞬间，昔穆看清了

    看清的瞬间，昔穆像被烫到般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墓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楚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温柔，那是模仿着记忆里长辈的模样，此刻却被他撞得措手不及，只能僵在原地。

    “不是……”昔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情绪都泄了出来，“你不是……”

    楚洄喉结滚动，伸手想扶他，又怕再次被推开，手停在半空，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昔穆，”他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语气柔和些，“我知道了，但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你滚啊！”昔穆低下头，雨水打湿的睫毛黏在一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里的哽咽藏不住。

    楚洄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是我不好。”他轻声说，“跟我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