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洄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半蹲下身，后背对着他。湿透的衬衫贴在脊背上。

    “上来。”他的声音被雨泡得有些沉，却带着笃定。

    昔穆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那截暴露在雨里的脖颈，看着对方主动低下来的姿态，喉咙忽然发紧。

    “……不用。”他别过脸，声音涩得像吞了沙。

    楚洄没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后背微微起伏。“你走不动了。”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上来，别淋坏了。”

    雨砸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溅起细密的水花。昔穆盯着他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僵持了几秒，他终于还是慢吞吞地伸出手，迟疑地搭在了楚洄肩上。

    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摸到对方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那沉稳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敲散了些许心底的慌乱。楚洄顺势站起身，手臂往后一绕，稳稳托住他的膝弯，将人带离地面。

    “抓紧。”

    昔穆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被迫贴在他后颈。湿漉漉的头发缠在一起，呼吸喷洒在对方皮肤上。

    “……重吗？”他小声问，声音被雨割得七零八落。

    楚洄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被闷住的笑意：“不重，很轻。”

    雨还在下，砸在楚洄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昔穆把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蹭过对方湿透的衣领，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路灯的光晕在雨里化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打湿的画。楚洄的脚步很稳，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背着他，朝着有光的地方，慢慢往前走。

    楚洄在家见他不在，问了几个家政才知道去向。昔穆好像并没有那么恶劣，又或许这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

    别墅里，楚洄将昔穆放在床上，把他的头发擦干才离开。

    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来时，楚洄还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昔穆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眉头轻轻蹙着，像是陷在什么浅梦里。大概是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他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蹭到床沿，带着点不安分的蜷缩。

    楼下传来家政准备早餐的轻响，楚洄怕吵醒他，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隔绝外面的动静。

    他在厨房待了片刻，热了杯牛奶，又让家政蒸了份南瓜粥——等回到房间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床上的人依旧没醒，呼吸均匀，大约是真的累狠了。

    楚洄把早餐放在外间的小桌上，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餐桌旁，翻开手边的书却没怎么看得进去。目光总不自觉地往门缝里瞟，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昔穆才终于有了醒转的迹象。先是喉咙里溢出点模糊的咕哝，接着眼睫又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醒得懵懵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向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落在床尾，脚踝处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只剩下点轻微的酸胀。

    “醒了？”

    门口传来楚洄的声音，不高，却让昔穆猛地回神。他转头望去，见楚洄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晨光落在他肩上，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温和。

    昔穆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别过脸，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

    楚洄站起身走进来，把温着的牛奶和南瓜粥端到床边：“先吃点东西，粥还热着。”

    昔穆没拒绝，接过碗时指尖碰到楚洄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他低头舀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楚洄也没再追问他睡没睡好，只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着，目光落在他认真喝粥的侧脸上，眼底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