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

    面上却装作贤良，亲自替他布菜，鱼脍都细细去刺。

    “郎君今晚可要批公文？我让乔儿炖碗鸡子羹，稍后送去。”

    她语气体贴，实则暗中探他是否又宿书房。

    “公务已毕，”颜怀卿咽下一口笋蕨，语气平淡，“今夜便歇在此处。”

    沈昭执汤匙的手微微一颤。

    他成婚三日来夜夜宿在书房，今夜却破例……她不是没想过这日终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也这样突然。

    她缓缓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羹，却在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迟疑。

    浮岚院本是颜怀卿的住所，她成婚那日被送入时，不过是借住。可这三夜以来，他从未进过主卧半步，院中陈设、动线与布置，皆任她主张，毫无异议。

    沈昭原以为他对这桩婚事定是极其不满，毕竟她是代他人而嫁，又无助他前程。

    但事实却出乎她意料：

    连日来，颜怀卿于她，未曾言语冷待，也未在众人面前使她难堪；那夜拔剑虽惊，但之后却连小厨房换汤种的事他都不过问。

    堂堂颜三郎君，北律少年成名的右中郎将，矜贵如斯，却会为她腾让一方地盘，甚至像是刻意保持距离与尊重。

    这样的容忍与克制，让她生出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这人确实与她先前想象中那些手握兵权、养妾成群的将军不同。

    沈昭低下头，借着盛汤的动作掩去眼中光影波动——

    总不至于，她也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吧？

    ----

    待下人备好浴汤，屏风后蒸腾起氤氲水汽。

    “夫人先请。”颜怀卿漫不经心倚于书案，手中握着一本书卷。

    沈昭耳尖通红，却也只能乖顺应下。

    浸在洒满茉莉的浴汤中，她忽想起出嫁前沈云舒递来的密信——“母亲说了，你不过是暂代我出嫁，三娘子之位迟早物归原主。”

    沈昭淡淡一笑。

    她原本不过是沈府用来曲线救国的一枚棋子，若非顶了沈云舒的嫁衣，日后十有八九是要被王氏随意许配人家，换几间铺子，兴许是位年过半百的盐商、布政司，亦或是官宦遗老。

    而如今虽是替嫁，却得了浮岚院的清净，也算谋得一丝喘息。

    ----

    水声渐歇，屏风外的玉带扣轻响，青玉相击，脆然若琴音。

    上官氏方才的训诫犹在耳畔：

    “你命人给沈昭备安神汤，越矩了。”

    “母亲教训得是，”彼时，他接过上官氏递来的纸笺，朱砂标注的药材名在烛下泛着微光，“只是，刁难个不识草药的新妇，不似母亲作风。”

    “沈昭虽聪慧恭顺，却无母族倚仗，难担主母之责。”上官氏袖中沉香缕缕，“他日必为你另择良配。”

    “夜露重了，母亲当心着凉。”

    回忆戛然而止，颜怀卿却因屏风后的朦胧水雾，熏得眸色转深：

    他本无意娶妻，既阴差阳错娶了沈昭，

    倒不如将错就错。

    “三郎君？”

    沈昭惊呼未出口，便被裹挟进凛冽的松风之中。那气息似雪岭孤松，带着经霜不凋的冷峻，拂过她的耳畔、肩颈，一寸寸缠绵入骨。

    她本能地微微侧身，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腕脉，缓缓按在绣着缠枝莲的绢面上。十指相扣的一刻，炽热的掌心相贴，亦是在这一瞬，她所有不肯承认的心念，昭然若揭。

    彼时，帘外红烛悄然爆了个灯花，映得那交叠的剪影愈显缠绵。

    窗外更漏迢递，一瓣茉莉沾着水汽，悄然落在满地衣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