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晨光薄如蝉翼。

    叶星云端着一盏热槐花茶倚在廊柱，见林听澜推门出来，便笑眯眯地抬手招呼。

    “睡得可好？”

    林听澜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托掌柜那盏‘忘忧酿’的福，一夜无梦。”

    他话音一顿，抬眼，目光清亮得像浸了井水，“只是酒里添了三分‘眠霜’，入口带涩，回味却甘——我是医者，尝得出来。”

    叶星云挑眉，折扇“啪”地展开，掩住半张脸，只露一双含笑的眸子。

    “原来小郎君是行家。”

    他扇子一合，带着好奇的问，“敢问林小大夫师出何门？能让眠霜在舌尖走一圈还面不改色，可不是寻常药铺学徒的本事。”

    林听澜：“回春医馆林听澜，家祖留下的银针和舌头都比眼睛好使。”

    “那林小大夫的舌头可比寻常人金贵多了。”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巷尾，声音却落在林听澜耳畔：“‘无常巷’纸马铺沈掌柜的脾气，白日像冰，夜里才化开。你既寻他，就记着——酉时三刻，我带你去。”

    林听澜眉心微皱：“酉时三刻？”

    叶星云笑得云淡风轻：“正是。早了，他不启门；晚了，你竟然知道这里就应该知道那巷子的事情，到时候撞上什么，可别怨我没提醒。”

    林听澜点头，语气平静：“酉时三刻，我会准时到。”

    叶星云合上折扇，语气轻快道：“既是如此，那酉时三刻，我在醉鳹寮门前等你，一并带你去见沈先生。”

    林听澜点头答允。

    叶星云掀帘进了后厨，灶膛里的柴火正噼啪作响。

    他压低嗓子，对正在吃面的伙计七星说：午时前，替我去趟城南，把回春医馆这些年的底细都翻一遍——主家是谁，家祖什么来历，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情，统统问清楚。再查一个叫林听澜的小郎君，生辰八字、过往行踪，一丝也别漏。””

    七星吸溜着面条，含糊应声：“掌柜放心，小的尽快。”

    叶星云“嗯”了一声，又补一句：“动静小些，别让人嗅到味。”

    说罢，他转身回到前厅，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带笑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吩咐只是让伙计去买一壶醋。

    街上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林听澜沿着石板路漫步，早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也混合着食物的香气。他的目光在各个摊贩间游移，最终停在了一个卖豆花的小摊前。

    摊主是一位和蔼的老妇人，她热情地招呼林听澜，递给他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花。林听澜接过碗，道了声谢，便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慢慢品尝起来。豆花的细腻与温暖在口腔中散开，让他在一夜的“忘忧酿”之后感到了一丝真实的慰藉。

    他边吃边观察着周围的行人，有匆匆赶路的工人，也有带着孩子来买早点的母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一天的希望和计划。林听澜静静地坐着，仿佛自己也是这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吃完豆花，林听澜起身付了钱，向老妇人道了谢，然后继续沿着街道闲逛。他的步伐悠闲，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心而行。在一处卖糕点的摊前，他又停下买了两个糖包，准备留作午后的点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小孩们今天歇息没有去学堂在街上打打闹闹笑声清脆，林听澜驻足观望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模样，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微笑。

    突然，一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位面生的哥哥。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哥哥，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呀？”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充满了童真。

    林听澜微笑着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他的声音柔和而耐心：“是啊，我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兴奋地回答：“我叫小梅，我娘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但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林听澜被小女孩的直率逗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小梅：“小梅真乖，这个给你买糖吃。不过你娘说得对，以后还是要听娘的话，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小梅接过铜钱，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哥哥，我记住啦。”说完，她又跑回其他孩子们中间，继续她们的游戏。

    黄昏一过，鸷鸢街的灯火像潮水般退去。

    林听澜在醉鳹寮草草扒了两口饭，回房扣紧药箱，又从怀里摸出一封发黄的旧帖——封皮上“婚书”二字墨迹褪成暗褐，纸页脆得随时会碎，却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疼。

    酉时三刻雨丝斜斜落下，像谁把夜剪成了细碎的银线，无常巷口的风灯被雨打得晃荡，昏黄光晕在积水里碎成一片。

    叶星云撑了把油纸伞，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