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食指勾住地龙干匣子铁环抽出，只听到细碎干渣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药方上好几味药材都没有库存。

    得士兵通传，他进了副将营帐，却见孙少棠也在沙盘前，抬眼便冲他笑。

    “云雾，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转向孙少棠旁边的副将，平静道：“可否容许卑职去附近山上挖些药材，药房没有了。”

    副将听罢，第一时间偏头看孙少棠，见对方点头，便对云雾说：“也不是不行。不过药房那边少了药材，怎么没人上报？”

    云雾实话说：“我向陈大夫提过几次，想来是他忙过头，忘了向副将上报此事。”

    “好，我会向陈大夫核实，尽早派人出去采买缺少的药材。”副将转念一想，追问：“王大夫怎么会想到去挖药材？眼下军营外大雪封山，路都找不到。”

    云雾毫不在意地回：“士兵的病情要紧，况且陈大夫告诉我两山上有很多野生草药，总得去找找看。”

    “那--”副将皱眉，迟疑了片刻才说：“他陪你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切记早去早回，药材找不到就算了。”

    走出军营大门的那一刻，云雾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那个人，还在军营吧……

    若他此时趁机离开，就不会有和那个人再见的一天。

    云雾垂下眼眸，转身后毫无防备地撞上孙少棠凝视他的目光。

    孙少棠勾唇笑笑，“边境天寒地冻，比不上王城四季如春。”说着走向云雾，认真道：“既然出了军营，我们早些赶路，兴许能在过年前回到王城。”

    “你说得是，早些回王城和家人过年。”云雾淡然地说完，便转身走向两山，“我要赶在天黑前找到药材回药房。”

    “你不走吗？！”

    云雾挣脱抓住他手腕的孙少棠，头也不回道：“我赶时间回去熬药，失陪了。”

    孙少棠大声反驳：“我不信！”

    凛冽的寒风从二人间呼啸而过，孙少棠直说：“你明知池越州在军营，不走难道还想见他？你忘了他是怎么--”

    “够了！”云雾及时出声叫停，他闭着眼坦言：“过去的事我都忘了。现在，我是军营里为数不多的大夫，我只想用我唯一会的医术治病救人。”

    孙少棠反问：“你真的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吗？”

    云雾不声不响地独自上山。

    半山腰处，云雾将装了半篓冬凌草的竹筐背上。遥遥望向白雾缭绕的山顶，他不打算再往上了。

    转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才到山脚，就远远听到马儿挣扎的叫声。

    他心道不妙，侧头看了眼同样皱眉的孙少棠，便疾步往声音的来源赶。

    “什么人？站住！”

    白茫茫一片的山道上，地面被踏出大片黑乎乎的脚印儿。

    五六个腰上绑着棕色皮毛的黑脸汉子将孙少棠的马包围，人群外冲他们对峙、手持长斧的胖子瞪圆了污浊的眼睛。

    随着胖子的一声叫喊，其余汉子纷纷向云雾他们投来充满杀意的眼神。

    孙少棠见状，当即快步上前挡住云雾。侧脸小声道：“我去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骑马回军营。”

    云雾闻言便拽住孙少棠小臂，拧眉道：“他们人多势众，你别冲动。”

    见两人待在原地，一伙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有人出声：“哟，今儿不止能吃上马肉，还有两个小白脸儿能陪咱哥几个玩玩儿！”

    话音刚落，一伙人朝着云雾他们逼近，□□不止。

    持长斧的胖子为首，警惕中带有几分挑衅的视线扫视了二人，瞧他们都着士兵服制，露出黑长鼻毛的鼻子哼了一声。“怎么？还没打败仗呢，就怕死得当逃兵了！”胖子说完哈哈大笑，“看你们可怜，就乖乖跟老子回去，跟哥几个乐乐--”

    胖子被突然从后脑射穿嘴的利箭封了口，顿时像摊烂泥似的倒下。

    “大哥！”

    “大哥--”

    ……

    后面的汉子个个白了脸，在阵阵马蹄声中，才冲一队人马举起大刀，就听到“嗖嗖嗖”的几声，纷纷中箭倒下。

    只剩一个蹲下抱头的汉子，被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五花大绑，扔到了孙少棠的马背上。

    “殿下，逃窜的山匪都已处置。只留了一个活口。”

    云雾在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前面骑在高大白马上那人的冷然目光时，左胸里沉闷的心猛地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