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长夜心灯与延寿之憾

    一顿饭，吃得温情脉脉，也吃得江云安和林素清都有些撑了。

    江伯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蜜汁山药软糯清甜，裹着晶亮的琥珀色蜜汁；糖醋藕片酸甜爽脆，带着藕断丝连的清香；一盆奶白浓香的鲫鱼豆腐汤，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那碗压轴的桂花蜜酿圆子，糯米小圆子软糯弹牙，金黄的桂花蜜香甜馥郁，入口即化，温润熨帖，直暖到心坎里。

    林素清素来喜欢吃甜食，尤其是那碗桂花蜜酿圆子，清甜不腻的滋味，让她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江伯看着两个孩子（在他眼里，江云安永远是他的“小安子”，林素清自然也是孩子）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他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尤其是林素清碗里，总是堆得冒尖。

    “林姑娘，尝尝这个藕片！我特意挑了最嫩的藕节！”

    

    “小安子，别光顾着自己吃，给林姑娘盛汤！”

    

    “这圆子怎么样？甜度够不够？不够江伯再给你添点蜜！”

    一顿饭下来，林素清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被江伯的热情感染，虽然话依旧不多，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偶尔也会低声回应几句“很好吃”、“谢谢江伯”。

    饭后，江伯坚决不让两人动手收拾碗筷，自己利落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夜色已深，药铺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的药柜上，交织成一幅温馨而安宁的画面。

    江伯泡了一壶浓酽的粗茶，茶香混合着药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三人围坐在那张旧木桌旁，开始了漫长的夜谈。

    话题自然围绕着江云安离开后的这十年展开。江云安避开了外门挣扎、战场厮杀的惊心动魄，只挑了些轻松有趣的说：在百草峰学认药草闹的笑话，在丹房第一次炸炉的狼狈，在坊市里跟人讨价还价省下几块灵石的得意，还重点描绘了云溪小筑药田的欣欣向荣，以及灰爷那只神奇寻宝兔的趣事。

    林素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江云安说得过于夸张时，用清冷的眼神瞥他一眼，江云安便讪讪地收敛几分。她也会在江伯好奇询问时，轻声补充几句关于灵植培育或符箓的小知识，引得江伯啧啧称奇，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喜爱。

    “……好！好啊！”江伯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满足而欣慰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安子，看到你现在这样，江伯心里……是真高兴啊！”

    他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目光慈爱地在江云安和林素清脸上流连，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感慨：“当年那个在药铺门口冻得瑟瑟发抖、饿得皮包骨头的小乞丐，如今……成了仙门弟子，有了本事，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了……这么好的道侣相伴。”他看向林素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林姑娘，谢谢你，愿意照顾这小子。”

    林素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江伯言重了，是……是云安照顾我更多。”

    江云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心中暖意融融。

    江伯放下茶杯，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陈旧的木纹，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深深的、略带遗憾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伯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没啥大念想。守着这间祖上传下来的药铺，治病救人，赚点糊口的钱。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把你小子拉扯大了。”

    他看着江云安，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懵懂瘦小的孩童：“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般模样……江伯心里，是真自豪啊！比治好一百个、一千个病人还自豪！”

    江云安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喉头哽咽：“江伯……”

    江伯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林素清和江云安之间来回，最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温暖，却也带着一种无法弥补的失落。

    “唯一……唯一有点遗憾的……”江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向往，“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们俩……拜堂成亲，喝上你们一杯喜酒。”他努力想笑一笑，嘴角却有些僵硬，“江伯老啦，就爱看个热闹……要是能看到小安子穿着大红喜袍，林姑娘你凤冠霞帔，那该多好……”

    拜堂……成亲……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林素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红霞，下意识地就想抽回被江云安握着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江云安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拜堂成亲这种凡俗的仪式，但此刻听江伯提起，看着老人眼中那真切的期盼和遗憾，心中竟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愧疚。

    “江伯，我们……”江云安想解释修士结为道侣，大多不兴凡俗拜堂那一套，更注重心誓和天道见证。

    “嗐！看我，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