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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看出来了,这位少爷和妙霰没啥两样,美其名曰“照顾”,不过是矫揉造作满足变态的自我欣赏。我强硬拒绝他的好意,让后丘不离左右,“乌鸦嘴”在我这儿受了冷眼,不跟我闹,反而尖牙利嘴地讥讽后丘。
后丘既不急也不恼,全当没听见,少爷软钉子硬钉子碰了个全,气得跑出去了。
“真是抱歉,还要连累你无辜受过。”我道。
后丘笑了笑:“这有什么?再难听的话,还能杀人不成?”
这就是心浮气躁的小郎缺少的定力,被成熟的容人之量衬托,愈发相形见绌。后丘不与“乌鸦嘴”计较,却悄声叮嘱我:“不过萍水相逢,他心心念念缠着你,实在有些可疑。他出阁在即,你当留个防备之心,咱们虽行得正走得直,可也要防备有人苦心陷害,稀里糊涂惹来一身泥,卷入别人的因果中。”
我刚想说“不会”,话到口边又惆怅地吞了回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都上过一次类似的当了,还要后丘提醒,被骗也是活该。
索性下定决心,这位“乌鸦嘴”接触不得了。待脚伤痊愈,立即离开才好。
——
3.
在后丘的悉心照看下,脚伤好了多半,肿块已经散化,就是瘀血还凝着,至少吃喝拉撒不用人帮忙,自己可以下床料理。
少爷的婚期将至,为招待接亲者休息,下房容不下伤员外的旁人了,妙霰她们只好暂时搬出去,待少爷嫁后再回来。
那天傍晚,院中不时传来乐曲练习声,管家带着一伙奴仆将喜字贴了满院,我所在的下屋门上也贴着一个,路过我门口的仆人们兴奋地交谈,偶有只言片语飘入我的屋里。
“那个灾星总算要走了!”
我才知道少爷在自己家中也这么不受待见。
夜深了,我执灯下床,一瘸一拐地去锁门,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向外一看,有个鬼影飞似地冲向门口,若非我自小习武,闪躲及时,定要被他掀翻在地。
艳红的人风排闼而来,我定睛一看,才知道那不是红衣男鬼,而是穿着吉服的“乌鸦嘴”,他来就来了,还妄图锁门落闩。
“快锁快锁,我是偷偷过来的,别叫旁人看见!”
我忍无可忍,使劲一拍,将门彻底打开了。
“我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能任由泼脏水吧,你有完没完?大半夜穿成这样,跑来陷害我吗?”我道。
“乌鸦嘴”道:“你那天刚说我将你想坏了,你不也是这样?”
“那你直说,来做什么?”
他咬着牙,举袖到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穿这件衣服!想让你看一眼,就这样!”
我愣了,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愤怒地关了门,在我面前旋身,裙摆刮起的风吹动了烛焰,珠饰碰撞出清脆动人的乐曲,他含着泪凶巴巴道:“你可看仔细点,只有今天晚上,明天你又送不得我!”
我举烛看他,以八成的真心道句“很美”,他转嗔为喜,又哼道:“美又如何,只能看,不是你的。”
就算我有些迟钝吧,到底不是傻子,深夜跑来让我观赏吉服之举意味着什么,我不会不明白。但我搞不懂的是,他为何找我?
是他本就计划好了魅惑一个人,而我恰好在此,还是因为遇见我本人,诞生了这个计划?
如今纠结真相没有意义,无论什么缘故,从一开始就注定孤掌难鸣。我不会配合他,纵然有些同情。
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穷二白,从小送进门派习武,便是家人无从辅翼,望我靠自己挣个前程。如今江湖飘零,不知前路,更无心成家,耽误他人青春。少爷前程近在眼前,万勿栈恋水月镜花,白费心神。”
他看了我一会,突然翘嘴笑了:“还用你说?你以为我看上你了?不过见你不赖,同你逗乐解闷罢了。”
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少爷对我很好,我难免自作多情。我腿脚不便,请恕我不能相送。”
管你怎么想,我明哲保身,划清界限。小时曾听人说过,一人若持身纯正,便会百毒不侵、百鬼不近,我此刻的面色一定硬得像铁,心更像铁,他看了我一会儿,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那股高傲的劲儿好像受了雨打的花,慢慢颓唐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想嫁,有心毁了自己,叫那边彻底放弃我,你若答应,我心甘情愿,纵然不答应,我也有别的人选,只要我想,总能找到人……”他声音低下去,“但仍是不甘心,那也不是我要的,怎样都不是我想要的。”
看来后丘所料不错,这孩子是真有过拖我下水的想法。但凭什么是我呢?我招谁惹谁了?
脚伤没法支撑我长时间站着,我坐回床上,不知拿他如何是好,他一言不发地站着,默默垂泪,好像是我欠他什么。但我又逐渐意识到,不是我欠了他,而是他想找个地方哭,只有这里有人听他说,有人看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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