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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僵在门外,片刻后缓缓松开门环,转身走向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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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携着清甜的香气袭入水榭,几名美貌的婢女手提巧样藤编小篮进了亭子,向他三人福身,自篮中取出一道道盛在螺钿盘中的鲜果点心,另摆出一尊琉璃大壶,再将三只五彩琉璃盏放在三人面前,又于盏旁各置一个盛着果仁碎的小盘。一名婢女擎起琉璃壶,玉腕高悬,为三人斟满面前的盏。
文少爷道:“此系寒舍新聘的厨子调出的椰浆,听说此物清爽滋补,最适宜在南地吃。白兄比我到广顺早,纪兄来得更早,必早已见惯了,我摆出实有些卖弄,快请尝一尝地道否。”
纪重抿了一口,甘美非常,与他在小摊上喝过的滋味确实有些差别,遂赞美。白易简更连声称好。
文少爷微笑:“二位客气,饮食之物岂配盛赞。绝妙二字当用在两位贤兄的佳作上。白先生的文不必我多说,顶尖儿的妙品。纪兄之画亦是神骨仙绘,《北山老狸》一部难得的佳作,配以纪兄之绘,真是明珠玉璧,交映生辉。”
纪重连声道少爷谬赞,万担不起,更暗叹文少爷身为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待人如此谦逊随和,真真大家风范,比昔日的自己更强出十万八千里。
他以为文少爷的赞美乃客气的场面话,哪知文少爷立从身侧小箱内摸出几本书,正是前三卷的《北山老狸》。封皮泛着油色,书页蓬松,边角磨损。文少爷翻开第一卷,只见页面洁净,唯侧边泛毛,一看即是经常翻阅,且看得十分爱惜。
“我初读此书,便是翻到了纪兄的这幅画,直觉得太妙了,怎一个懒又贪酒的老狸子画得如此栩栩如生!顿时忍不住想,这样一个狸子,如何报恩?怕不是将报恩报成了讨债吧。迫不及待便看起来了。”
纪重心头一暖,忙暗暗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文少爷身为书局外孙少爷,敬业好读罢了。
《北山老狸》系广顺人士所著,广顺当地的书局印售,初不被书局看好,只印了百十来册。之后才愈来愈火。从首卷开售到而今也不到一年,这位文少爷新来广顺不久,开瀚海书局分号,想必盘摸过广顺书业的状况,知道这部书,今日见到绘者之一,遂客气两句。
“全因蒜先生文写得好,小可初次画书绘,仅是依照书中描述画来,惭愧难绘出真意之一二。”
文少爷一脸惊讶:“纪兄笔法如此老熟精妙,此前竟未画过书绘?冒昧说一句,我之前还以为贤兄与蒜先生一样,是位仙风道骨的老前辈,今日见兄这般年轻俊雅,便十分讶异了,贤兄再说此系第一回作书绘,真不知如何赞叹。”
纪重老脸微热:“世兄真真谬赞,不才……一介寒生,自幼心慕丹青,但进业不力,生计困顿,平日寻些旧纸残简,涂抹几笔罢了。后至广顺讨生活,幸承一位恩公举荐,拜入莱老先生门下,更蒙莱老先生抬举,能在先生为佳文作绘时,侍奉旁侧,忝笔一二,实至幸也……”
白易简咬着甜瓜道:“纪兄,这里没外人,不必多客套。前几卷的书绘,全是你一个人画的。《北山老狸》这书,建安书坊原没想出,当走个人情印了。印出后,好几家大书铺,都是蒜老先生自己跑去聊,甚至自掏腰包垫钱买位置,书铺才肯将这书放出卖。老莱那个势力性子,非名家不配,哪肯接这活。必是书坊的人问到他,刚好他家的发财公子又在哪撒钱了,他贪这单笔润,他那些弟子不愿画。不想竟促成了纪兄与蒜先生的天作之合。”
纪重定定看着白易简,此人,是在莱壶子的画斋里买了个眼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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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初,他车船辗转到达广顺,蓬头垢面,满脸乱须,周身浸透船仓里的汗气脚臭与饭馊霉味,加上瘦了太多,皮未收紧,松松垮垮,皱皱巴巴,码头的苍蝇见到他都绕路。
码头即有专供沐浴的澡棚,一个个大棚屋隔成狭窄单间,内有木桶,水按桶收费,若用胰子手巾须另加钱。他想去洗个有胰子的豪华澡,连去几家澡棚,排到他,店家便说桶漏了,没水了,洗不了。
他遂忍着粘意与恶心,先找住宿,寻了几家,店家亦说没房,甚至门槛都不让他接近,伙计在门外将他劝退。
正在街头茫然徘徊时,两个捕快手拿套索,矫健向他奔来。
他头壳嗡的一声,转身想跑,发现身后还有两名官差。四位差爷分散,成围堵之势逼近,他自知难以逃脱,苦笑一声,站定不动,闭目就索。
老神仙啊老神仙,你遣我还阳,便是让我体会蚊蝇蝼蚁如何挣扎,也挣不脱天命罗网之奥义么?
一名官差拍拍他肩膀:“无事啦,好生同我走,便不套你。”
他淡淡一笑:“遵命。”
几名官差竟真的松开他身上的套索,其中三人对拍他肩膀的老差役点点头,各向别处去了。老差役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从容行之,老差役笑眯眯地问:“小火鸡,里系我朝人士伐?”
多亏他一路听了天南海北各样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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