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敌袭”

    日头毒得很，晒得野狼峪新修的木头寨墙都烫手，知了在墙根儿底下没命地叫，吵得人心烦。

    自打上次那发冷枪差点要了陆远的命，根据地里的空气就跟绷紧的弓弦似的，一碰就能炸。

    杨团长下了死命令，里里外外筛了三遍，真揪出来两个被鬼子收买、偷偷往外递消息的孬种，直接崩在了山沟里。

    警卫排二十四小时跟着陆远，吃饭睡觉都不离眼，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可看着杨团长那黑沉沉的脸，也不敢说啥。

    鬼子那边消停了几天，像是毒蛇缩回了洞里，等着下一口。

    但谁都知道，这安宁，长不了。

    果然，没过半个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通往山外的几条秘密补给线，接连被掐断，护送的小部队损失惨重，粮食药品运不进来。

    接着，附近几个刚有点起色的村子的民兵武装，遭到了鬼子精锐小队的重点清剿，干部牺牲，武器被缴。

    最后，甚至有两个秘密交通站被端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断了大半。

    “报告中佐！‘釜底抽薪’计划进展顺利！八路的外部支援已被大幅削弱！” “よし！次はその‘小诸葛’だ！あの少年を孤立させろ！”（好！接下来就是那个‘小诸葛’！孤立那个少年！） “嗨依！正在切断所有可能向其输送技术和资源的渠道！”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杨团长盯着地图上一个个被标红的失联点，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狗日的小鬼子，这是要把咱困死，饿死！”赵铁锤捶着桌子，他伤没好利索，动作大了还龇牙咧嘴。

    老秦头扒拉着算盘珠子，眉头拧成了疙瘩：“粮食还能撑一个月，药品…尤其是消炎粉，见底了。兵工厂那边，几种关键矿石断了来源，复装子弹都受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被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护着的陆远身上。

    陆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苍白。

    他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大伙儿指望啥。

    可他…

    他试着悄悄集中精神，去想那些被切断的路线，去想哪里可能有粮食，哪里还藏着矿石。

    脑子里的“铁雨”系统像是睡着了，毫无反应，只有一阵阵空泛的刺痛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它似乎只对“眼前”的、具体的问题感兴趣，对于这种宏观的、战略层面的困境，无能为力。

    “…我…我看不到…”他声音细小，带着愧疚。

    杨团长叹了口气，摆摆手：“不怪你。鬼子这招，毒啊。”

    断了外援，野狼峪就像没了源头活水的池子，再能折腾，也有干涸的一天。

    鬼子的阴谋，一步步收紧。

    更让人憋屈的是，鬼子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仗着机动能力和装备优势，不断在外围骚扰、伏击、破坏，像牛皮糖一样黏人，打又打不着，甩又甩不掉，极大地消耗着根据地的精力和资源。

    “報告中隊長！西側山谷發現八路小股部隊！” “追撃するな！迂回してその帰路を断て！”（不要追击！迂回切断他们的归路！） “嗨依！”

    “東南の農場を発見した！焼却せよ！”（发现东南方向的农场！烧掉！） “はい！”

    独立团像是被捆住了手脚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被动挨打。

    士气开始下滑，一种焦躁和无力感在蔓延。

    有人开始私下嘀咕。

    “唉，要是‘小诸葛’能再‘看’远点就好了…” “光会修枪有啥用，鬼子不断咱粮道啊…” “听说鬼子悬赏大黄鱼买他脑袋呢…”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陆远耳朵里。

    他咬着嘴唇，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他比以前更加拼命地待在修理所和兵工厂，几乎不眠不休，试图用更多的“产出”来弥补战略上的困境。

    他优化了火药配比，让手榴弹威力大了三成。

    他改进了淬火工艺，让刺刀更硬更韧。

    他甚至凭着模糊的记忆和“铁雨”偶尔的提示，画出了一张简易的脚踏式砂轮机的图纸，大大提高了打磨效率。

    可这些“微观”的改进，无法扭转“宏观”的颓势。

    粮食一天天减少，伤员因为缺药，伤势反复甚至恶化。

    陆远眼看着一个之前还跟他学过认字的小战士，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最终死在了病床上。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没出来。

    那天晚上，杨团长找到他，发现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叔…”他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