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护在身后。

    “休要唬我！你二人可有什么证据！”

    “有有有！当然有！”艾叶这势不可挡的架势着实吓坏了萧霖，此话一出，她连忙从怀里掏出先前那个坠子，却因双手打颤，一不当心掉到了地上。

    阿狸见状，快步上前捡起，灵巧地交到了艾叶手中。

    接过坠子在手心摆弄一番，她的眸子才真切湿润不少，那把剔骨刀也缓缓落于菜板，声音不自觉哽咽。

    看样子，过了这么些年，她还记得童桓。

    “这……你们当真是阿桓的朋友？”艾叶擤了声鼻子，强行压住内心酸楚，战栗地问出了口。

    穆宥点了点头。

    如此，艾叶才彻底卸下了防备，将坠子攥在手心，贴上了衣襟，招呼道：“二位还未用午膳吧？进来说话吧，方才是我失态了。”

    经此一遭，害得萧霖和穆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愣是在原地左右踏了半晌的碎步，才在四娘的催促下进了屋子。

    撩开布帘，萧霖躲在穆宥的肩头，忽闪着大眼，意欲将目光所及尽收眼底。

    这家不大，总得也就只有几间屋子。

    正堂中央，立着一方粗糙木桌，桌上摆着几件铜制酒具，闪出幽幽光泽。

    左侧墙角，一排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刀具，或长或短，或宽或窄，每一把都磨得锋利无比，刃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而这些刀柄处尽数裹上了麻布，因常年沾染油脂而显得油亮。

    右侧则是一个巨大的灶台，黑漆漆的灶壁上，火星跳跃，映照着艾叶的脸庞，显得愈发红润。

    灶台上，除艾叶还在蒸煮的吃食，还有一口大铁锅静静地卧着，锅沿处挂着几滴未干的油脂，锅内隐约还能闻到炖肉的香气。

    “阿狸，快把碗筷摆上，我们马上要吃饭了。”

    艾叶一声令下，阿狸很是乖巧地从角落的橱柜里点出五只碗来，整齐地摆在了桌上。

    萧霖和穆宥面面相觑，看着腿边那条颜色极深的长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中不是滋味。

    “杵着作甚，坐呀！这菜出锅就可开饭了！”艾叶一边掀起蒸笼，一边扭过头来瞟了萧霖和穆宥一眼。

    望向她忙碌的背影，手边是早已落座的四娘，还有拿起碗筷去添饭的阿狸，萧霖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咬得泛了白。

    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绪涌入她的唇齿——艾叶如今过得，好似也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差。

    安了家，有了孩子，她还会一心想要逃离吗？

    萧霖不禁扪心自问。

    但很快，艾叶一手端着一碟热腾腾的糯粽，一手秉着一座油灯就向几人走来，嘴中招呼道：“坐呀！这是自家做的糯粽，可香了！”

    既盛情邀请，他们也不得不坐。

    然而，面前的碗筷是镶有缺口的，圆桌中央的菜色亦是单一的，没有酒水，茶水亦然。

    “话说，阿桓如今身处何处啊？”艾叶在水缸里舀了勺水，利索地洗了手，而后款款入座。

    萧霖略带局促地夹起一片莴笋，放在齿间轻咬一口：“他就在县衙。”

    “县衙？”艾叶大惊，“他犯事了？”

    穆宥一边夹菜，一边摇了摇头：“不是，他是瀚庐新上任的县令。”

    此话一出，艾叶和四娘即刻失了神，二人不约而同齐齐看向二人，手中的木筷霎时悬在半空。

    也正是此时，萧霖的余光不觉瞥到了艾叶裸露的手腕。

    正值酷夏，光线极佳，即便是反着的，她亦一眼就瞧出了她腕间鼓起的几道疤痕——明明白白刻着的“艾叶”二字。

    她总算知晓，艾叶是如何存住自己的名字了。

    “他找了你十年。”萧霖道，眼底泛起水光，“他想带你回家。”

    直到萧霖再度开口，才把艾叶游走的思绪拉回眼前的餐桌。

    可接踵而至的，不是她点头应允，而是一缕沉重的鼻息。

    她不紧不慢地放落碗筷，嘴角扯出半分笑意，又是欣喜，又是自嘲：“不了，我不想见他。”